一
大門口的紅磚牆上紫底金字寫著:“婦產科”。進了拱門,牆上畫著一隻手(後麵還有好幾隻),指著旁邊的一麵牌子:“產前檢查,右手第一間。”裏麵很暗。
她把自行車用鏈條鎖在欄杆上。她已經有六個月身孕。車籃沉甸甸地墜在前擋泥板上。她從籃子裏拿出來一個網兜,裏麵有一個紙包,紙包裏裝著針線、一隻用防油紙包著的檸檬水瓶子和兩本厚重的書。她走了進去。
總接待區的牆上貼著紅色瓷磚,幾乎整麵牆都貼了紅色瓷磚,像濺滿牆上的血跡幹了似的。窗戶位於高處,抬頭才能看到。房裏有一張桌子,後麵坐著一個護士,她穿著寶石藍衣服,戴著白色護士帽。在她前麵站著十幾個女人。斯蒂芬妮算了一下,有十二個。她站到她們後麵,看了一眼手表,正好是十點半。十二不是個好數字。她把網兜夾在兩隻腳中間,拿出一本書,在昏暗的燈光下捧著看。
又有一個女人推門進來,她不理睬排著隊的十三個人,直接走到護士的跟前。
“我姓歐文,弗朗西斯·歐文太太。我有預約。”
“這些女士也都有預約。”
“我約了十點半見卡明斯先生。”
“大家都一樣。”
“我約了十點十五分。”有一兩個人咕噥著說。
“可是……”
“去排隊,輪到你,你就進去。”
“我……”
弗朗西斯·歐文太太站在斯蒂芬妮的後麵。斯蒂芬妮捧著書的雙手放下來,輕聲對後麵那個人說:
“預約沒用的。有些護士比較笨,預約單子堆在一起,有時最後約的反而第一個進去。早來晚來的差別挺明顯的。最好是約第一個,九點半。不過醫生經常遲到。”
“我是第一次。”
“這樣你就要等得更久了,有許多東西要填。人家會一個個排到你前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