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schenk van God
在我媽認識我爸,在她踏上開往荷蘭的飛機,把兩個旅行箱裏裝滿手鏈、項鏈和耳環之前,她負責照顧一艘船的船長。船長叫拉傑什·穆德加爾,是家裏的長子,擁有一頭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濃密黑發。
船長在阿拉伯海上生病了,當時離最近的海岸還得開上一天半的時間。回到陸地上的時候,拉傑什·穆德加爾的身上長滿了痘痘,在孟買一家醫院的手術台上躺了一天一夜。命算是保住了,卻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右腳的三個腳趾、右手的指尖和左邊的小腿全都廢了。拉傑什·穆德加爾再也不能開船,再也不能出海了。
船長恢複得差不多的時候,就回家了。有人給他在開往阿格拉[1]的火車上特地準備了一節車廂。他的父母就住在阿格拉綿延的群山裏,而他也是在那裏出生和長大的。在深夜顛簸的火車上,他第一次被疼痛侵襲,一直叫到太陽緩緩地升起。
一回到出生地,看見大樹、房屋和童年時走過的路,他熱淚盈眶。他曾經把這片土地跟大海做了交換,把塵土換成了海水。他的母親宛如一隻黑色的鳥兒,尖叫著從山上衝了下來。孩子們圍繞著擔架,看著那件釘著銅扣的深藍色的製服,而跟製服配套的西褲被剪了開來。接下來的幾天,人們都在為船長禱告。
一天早晨,我媽出現了。在大樹、房屋和馬路之間,在陽光中出現了一個白點,一個帶著美麗光環的護士,是那麽年輕、漂亮、純真。我媽走進了穆德加爾的家,那是一座很大很亮的房子,一看就是個有錢人家。船長的父親是個律師,聲音沉重得宛如石頭,說出的每個字都像岩石一般。我媽跟船長的母親喝茶。四周一片寧靜,這是一座充滿了悲傷的房子,幾乎聽得見淚水掉下來的聲音。接下來,我媽被帶到船長身邊。她仔細觀察著眼前的這個病人,看著他一頭如電影明星般的發型:烏黑發亮的頭發和筆直的發際線。他倆誰都沒說話,隻是沉默著。我媽替船長洗傷口,換繃帶,而拉傑什·穆德加爾默默承受著疼痛。他咬緊牙床,心裏想著大海,還有那鹹鹹的海水,如大象吼叫般的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