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文學的一些早期看法
在中國,書麵語從一開始就與祭祀儀式有關,起先主要是用於占卜。從公元前3世紀起,人們開始對語言的精致與優美有了意識,這種發展變化一開始主要是與配樂吟唱的歌曲聯係在一起的。但在早期的時候,人們對於語言的**力是有顧慮的,對此表達憂慮的主要是那些對所有放縱狂歡都持敵視態度的文人,他們的觀點既源自禮教對於理性和克製的要求,也有來自世界觀的影響,這種世界觀認為不但是口頭的言語,書麵的詞句也應與自然及社會秩序保持和諧。[129]
所有得到官方認可的文學都要受到這種約束,從東周時期開始的對《詩經》的重新解釋就是一個有力的證明。傳播經典文學的階層對史詩和戲劇傳統的排斥,造成了所有詩學及文學研究都越來越集中在秩序的建立上,並形成一種“以道德考量為主的思維方式”(德博),因此滋生了對一切可能隻是優美而已的事物的懷疑。[130]感人的作品不應該使人狂喜,而是能夠穩定情緒,創造和諧。傳說中的帝舜對自己的樂工夔發布的指示被記錄在《尚書·舜典》(高本漢將其列入《堯典》第35節)中,舜的這段話就非常清楚地說明了這種觀點:
帝曰:“夔!命汝典樂,教胄子,直而溫,寬而栗,剛而無虐,簡而無傲。詩言誌,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八音克諧,無相奪倫,神人以和。”[131]
孔子在很多地方強調過詩的教育意義,例如“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132]而“不學《詩》,無以言”[133]這一句則代表了源自孔子的一種觀點,說明某些世界觀與情感可以因為其所獲得的認可而成為典範,靈感因此失去地位,表達的可能性也被限製。人們雖然不斷尋找突破這種限製的途徑,但並沒有一條途徑能讓他們真正擺脫儒家傳統對道德標準的要求。判斷“言”是否合適的標準,是看它有無相應的“文”,《左傳》引用孔子的話描述這種對應關係:“言以足誌,文以足言。”孔子還補充說:“不言,誰知其誌?言而無文,行而不遠。”[134]隨著時間的推移,“文”常被用來指代“文學”,這個字雖然含義眾多,但“被修飾”這個意思卻始終與之聯係在一起。正因如此,人們認為有必要強調“道”這個層麵,例如後世周敦頤(1017—1073)曾經提出的“文以載道”,意思是文學應當成為說明道理(道)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