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我們深陷泥潭

帕齊在床上

她厭倦了,厭倦了自己身上的味道——嘔吐物的味道、陳腐的味道、大麻的味道、泥土的味道以及汗和酒的味道。因此,盡管已近淩晨兩點,她還是衝了個澡。衝完之後,她又慢慢地泡起了澡。

如果她可以選擇一份工作,不管自己是否符合條件,也不管惱人的現實是否允許,她會選擇做一條美人魚。身在伊拉克時,她常常思考,自己寧可參加的是二戰。那樣的話,她就會去諾曼底,那他媽的可是海灘。在發給丈夫的一封郵件中,她曾開玩笑說自己在那裏很幹燥,她很擔心自己會變成“羅得之妻[14]”。

帕齊一邊泡澡,一邊想著擰開水龍頭就有水流出來,這是怎樣的一個奇跡啊。她幾乎有種錯覺,自己就是上帝。她想象著世界上所有無法擰水龍頭或者建抽水井的地方,那些地方根本沒有水。帕齊很不喜歡想到那些缺水的幹巴巴的人。

她在浴缸裏坐了大概一個小時,但也可能更久。隨著皮膚越來越皺縮,她打定主意,如果她能選擇一種死法,那她絕對想要選擇淹死。

聰明鬼曾說,有一個詞可以形容像她這樣的人:喜濕。起初,她以為他是在說她壞話,要麽說她是同性戀,要麽說她是男人婆。然後,她在可隨身攜帶的口袋詞典裏查了一下。(在她動身參加基礎訓練前,鹿留市的基督複臨安息日會送了她一份禮物,包括一本詞典和《聖經》。)原來喜濕的意思是喜歡潮濕,或者是在潮濕環境中才能活得很好的植物。沒錯,就是她。

“帕齊,你睡著了嗎?”她丈夫的喊聲從另一個房間傳來。

她說:“我隻是在泡澡。”她把頭浸入水中,試著計算她可以憋多久的氣。

九十三秒之後,她從浴缸中出來。

她穿上自己看來最為保守的衣服:自七年級起就擁有的特大號黑色T恤——正麵以輕佻的方式寫著幾個顯眼的字:抗拒吧,以及彩虹條紋的五指羊毛襪。讓她覺得好笑的是,羊毛襪的其中一指空****地掛在那裏,就像被丟棄的安全套。她暗自揣度著,馬格努姆要過多長時間才會注意到她身體的一部分已經擅自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