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思想史

二三 郭象與向秀

王弼注《老》,郭象注《莊》,後世推為道家功臣,其實他們兩人思想絕不同。若謂郭象注《莊》亦有貢獻,則隻在其反覆發揮魏、晉時代那一種無神的、自然的新宇宙觀之一端。他說:

天籟者,豈複別有一物哉?即眾竅比竹之屬,接乎有生之類,會而共成一天耳。無既無矣,則不能生有。有之未生,又不能為生,然則生生者誰哉?塊然而自生耳。自生耳,非我生也。我既不能生物,物亦不能生我,則我自然矣。自己而然,則謂之天然。天然耳,非為也,故以天言之。以天言之,所以明其自然也。豈蒼蒼之謂哉?故天者,萬物之總名也。莫適為天,誰主役物乎?故物各自生而無所出焉,此天道也。(《齊物論注》)

此釋“天”與“自然”極明晰。“天”僅是萬物之總名,非別有一物為天。萬物之生皆由“自然”即自己而生,亦並無一出生萬物之天。此說涵有兩義,一則天地萬有皆自然生,由“自然”生,並非由“無”而生。二則“自然”即是“無為”,故天地萬有之體,乃無為,非無有。此義郭象乃承之王弼,而較弼所言尤明晰。郭象本此而說造化與造物者,其言曰:

夫造物者,有邪?無邪?無也,則胡能造物哉?有也,則不足以物眾形。故明眾形之自物,而後始可與言造物耳。故造化者,無主而物各自造,物各自造而無所待焉,此天地之正也。故彼我相因,形景倶生,雖複玄合,而非待也。明斯理也,將使萬物各反所宗於體中,而不待乎外。外無所謝,而內無所矜,是以誘然皆生而不知所以生,同焉皆得,而不知所以得也。則萬物雖聚而共成乎天,而皆曆然莫不獨見矣。(《齊物論注》)

若謂物生必有待,則所待者又有待,其最後必待一造物主,而此造物主又何由生?若謂造物主亦一物,即有。則必仍有其所待。若謂造物主並非一物,即無。則無不能生有。謂萬物生於一非物,即上帝。不如謂萬物之各自生,即生於“自然”。此義至郭象始闡釋詳盡。郭象意見,並不與莊、老相同。莊、老皆重言“道”,王弼繼之言“道體無”,故郭象乃專言“自然”。故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