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述諸家都在北宋,南宋朱子出,才始集諸家之大成。朱子思想極闊大,又極細密。他想把濂溪、康節、橫渠、二程種種異見都包容和會,再上通諸孔孟先秦儒,兼及道、釋,而組織成一大係統。但朱子思想,主要還是沿襲二程,更是沿襲伊川的多。最顯著的莫如他的《大學格物補傳》。
《大學》是程門新經典,朱子《大學章句》開始說:
子程子曰:《大學》,孔氏之遺書,而初學入德之門也。於今可見古人為學次第者,獨賴此篇之存,而《論》、《孟》次之。學者必由是而學焉,則庶乎其不差矣。
《大學》既如是重要,而程、朱相傳,皆認《大學》古本有錯簡,有脫文。最要者,在八條目開始第一步工夫,即所謂“致知在格物”者,亦有脫文,於是朱子自謂竊取程子之意以補之。曰:
所謂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窮其理也。蓋人心之靈,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於理有未窮,故其知有不盡也。孟子謂窮理盡性,此則變成窮理盡知。是以《大學》始教,必使學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窮之,以求至乎其極。至於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貫通焉,則眾物之表裏精粗無不到,而吾心之全體大用無不明矣。此謂格物,此謂知之至也。
此即所謂《格物補傳》。這裏麵最重要的意見,還是一種心,理兩分說。此所謂理,是兼包事物之理而言。若謂物理、吾心是二非一,此尚可說。謂事理、吾心判然劃分,則義難圓成。然朱子持此見解,也自有他思想上的背景。《玉山講義》也如《格物補傳》,可以代表朱子晚年意見。《講義》裏說:
天之生物,各付一性。性非有物,隻是一個道理之在我者耳。故性之所以為體,隻是仁、義、禮、智、信五字。天下道理不出於此。物理如何亦用仁、義、禮、智、信五字包括,此是一大漏洞。朱子在此處,未能有詳細發揮。後世之言性者,外雜佛、老,所以將性字作知覺心意看了,非聖賢所說性字本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