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諸儒,思想上的貢獻,可記述者還多,然大體都是從宋明儒一轉手,一麵雖亦建基於個人的心性修養,另一麵都想擴大到身世事功的積極表現。漢、唐儒是沿襲了先秦的事功理想,而漸漸忽略了先秦的心性認識。因此在心性修養方麵,消極的便走入莊、老,積極的便皈依釋氏。禪宗始想再從釋家出世精神轉身重歸塵俗。宋明儒則再從禪宗進一步,來講修、齊、治、平。但他們思想的側重點,則仍在個人心性上。晚明儒,始正式要從個人心性轉移到身世事功。船山、習齋可作代表。然那時早已在滿洲部族政權高壓之下,此派思潮無法暢流,以下便轉入博古考據的道路。到乾、嘉時代,算戴東原還能在思想上重申前緒。東原思想,還是與王、顏相似,這是清代思想界一大趨向,無人可以自外。東原思想備見於其所著《原善》、《緒言》、《孟子字義疏證》之三書。
東原亦如習齋般力辟程朱,他說:
有天地然後有人物,有人物而辨其資始曰性。人與物同有欲。欲者,性之事。人與物同有覺。覺者,性之能。欲不失之私,則仁。覺不失之蔽,則智。仁且智,非有所加於事能也,性之德也。(《原善》卷上)
從前程朱說“性即理”,把人性與人欲隔絕了,“性”成為全善的,然亦隻是想象的。東原說“欲者性之事”。性隻是一些欲與傾向。因有欲,始才有覺。覺是求達所欲的一種能。要其欲而公,覺而明,始是仁且智,始是善。則性不是全善的,但善卻由性中生。此說較近先秦古誼。
性是自然的,但人之智能,則該在自然中推尋出一常然來。常然仍在自然之中,仍是一自然,並非於自然之外另有所添,因此到達常然,還是一本然。東原說:
言乎自然之謂順,言乎必然之謂常,言乎本然之謂德。天下之道盡於順,天下之教一於常,天下之性同於德。(《原善》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