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從道、鹹以後,滿洲政權開始崩潰,思想界又漸萌生機。但那時已是西力東漸,鴉片戰爭之後,繼以太平天國,中國陷入一長時期的外來壓迫與內在**。直到今天,已逾一百年,思想上卻依然沒有一新生。在這長時期中,思想新生之遲未到來,也有幾個理由。
在思想史上,某一時期的思想到達了**,其後必然要繼續一段時期的停滯與醞釀,而轉變,然後接著是第二個新思想時代之來臨。中國思想史上,輪得上最**的共有三期。最先是先秦諸子,兩漢則在停滯醞釀轉變中。第二是佛學傳入,直到隋唐始達最**。晚唐、五代、北宋前期,又在停滯醞釀轉變中。宋、明理學可算第三**,晚明諸遺老,正如先秦末期之荀卿、老子、韓非,以及《易係》、《中庸》、《大學》、《禮運》一輩作者,又如佛學之有禪宗、華嚴,指示出這一**之盛極而衰。清代又是一停滯醞釀轉變期。就以往過程論,此一時期亦不得謂甚長。
西方思想之傳入,應該與近代中國思想之新生一大刺激,但與佛學傳人有甚大之不同。佛學是純宗教的,專偏出世,不牽涉政治社會一切現實問題。因此南北朝、隋、唐,一麵是佛學思想廣泛流播,一麵在政治社會一切現實措施上,卻大體因襲兩漢舊規模,不致有根本上的翻動。近代西方思想,其關於宗教教理者,在中國始終未發生深沉之影響。而其關涉政治社會現實人生之種種理論與措施,則更為近代中國人所注意。惟此種種理論與措施之底裏,或說源頭處,則另有一更深遠更內在的曆史文化之整體精神作背景。在我們沒有把握到西方此一曆史文化之整體精神而真切了解之以前,專從其浮顯在外層,或流漫到末梢處的種種現實問題上來作枝節之認識與模仿,則往往知其一不知其二,見其貌未見其心,而匆遽硬插進中國思想之原有體係中來,更易引生波折,增添混亂。此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