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勸讀論語和論語讀法

漫談論語新解

我開始寫新解,是在西元一九五二年〔一〕之春末。那時學校在桂林街。我開始講論語一課,講堂上有許多旁聽的,此刻我們圖書館館長沈燕謀老先生也是其中之一。沈先生攜有一本美國新出版某氏的論語譯本作參考。他說:他將逐條筆記下我所講與此譯本不同處,將來彙齊寄與原譯人資其改正。但聽過幾月,沈先生的筆記停了。他說:相異處太多,除非從頭另譯。我為此,打動了我作新解的念頭。

普通讀論語,總是讀朱注。但朱子集注成書,距今已過七百年,有些我們應該用現時代的語言和觀念來為論語作新解,好使人讀了親切有味,易於體會,此其一。清代漢學盛興,校勘、訓詁、考據各方麵,超越前代甚遠,朱注誤處經改正的也不少,我們不應仍墨守朱注,此其二。各家改訂朱注,亦復異說紛歧,我們應折衷調和以歸一是,此其三。我立意作新解,主要用心,不外此三點。

〔一〕原文為「民國紀年」。下同。——編者注我刻意想寫一通俗本,用最淺近的白話來寫,好使初中以上學生人人能讀。為求簡要,把漢學家緊稱博引的舊格套擺脫了,雖亦博綜諸家,兼釆羣說,但隻把結論寫出,沒有枝葉煩瑣。我又模仿西方人繙譯新舊約,把論語各章全用白話繙出,好使讀者看了一目暸然,更無疑義。這是我寫新解的體例。先列論語原文,其次逐字逐句分釋,又其次總述一章大義,最後是論語本文的白白白話繙譯。

王貫之先生知道我草創新解,每兩週便來把我寫出的幾章要去,分期刊載在他主編的人生雜誌上。但我寫了些時便停止了。一則沒有整段的閒暇供我撰寫,時作時輟,精力浪費,亦甚苦痛。二則我開始感到此書要力求通俗,也有弊病。遇義理精微處,定要用通俗白話來寫,勢難簡潔,而且亦勢難恰當。文字冗長,反不能開人思路,引人入勝,又不能把精微處扼要確切地表達。我想不如改用平易淺近的文言,收效會更好些。好在能讀論語,其人瞭解文字之水準,必有相當基礎,我不應在力求通俗上著意。因此我想待把捉得一段假期清閑,竟體改寫。這一擱卻擱下幾年,我的冗雜有增無減,始終沒有一段清閒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