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士
毛《傳》曰:“殷士,殷侯也。”鄭《箋》曰:“殷之臣。”《集傳》遂曰:“商孫子之臣屬。”蓋以士為大夫士之士,則賤有司爾。今按:祼將大禮,非士得與。“常服黼冔”者,諸侯之服,非士服也。在殷為冔者,在周為冕。黼者,玄冕之服。士弁而祭於公,安得僭服黼冔哉?殷之侯、伯,周降而為子、男。毳冕以助上帝之祭,希冕以助先王之祭,玄冕以助先公之祭。此言衣黼冕以讚祼將,其禘祫而合祭先公與?固當以毛《傳》為正。“殷士”猶言殷人也,別於孫子,而為異姓諸侯之詞。
祼將
奠之為言,置也。《昏禮》,婦執笲、棗、栗,奠於席。《特牲饋食禮》:“祝洗酌奠,奠於鉶南。”許慎曰:“奠,置祭也,以酒置於下基。”蓋古禮不以親授為敬,故臣執贄於君,婿將雁於舅,皆謂之奠。奠用鬱鬯則謂之灌。後世不知灌義,因不知奠義。然則新婦之棗、栗亦傾之於地乎?岸然植立,取酒澆潑糞壤,等於嘑蹴,既仁人孝子所不忍為,且飲以養陽,澆之於土則失其類。況雲降者,自上而下之詞。若沃灌於地,則求之地中,升而非降矣。
原夫傾酒委地,所謂酹音淚也,起於爭戰之世,要鬼設誓,倨侮忿戾者之所為。流俗不察,用以事其祖考神祇。不知何一陋儒,循為曲禮,而誣引古禮以徇其鄙媟。試思此澆潑之頃,反之於心,於女安乎?張子曰:“奠,安置也。若言奠贄,奠枕是也。注之於地,非也。”其說韙已。《家禮》既辨,其非傾於地,而複有束茅降神之禮,則抑徇俗而不正。邪說橫行,賢智且不能自拔,何不詳考之禮文乎?
按《祭統》曰:“君執圭瓚祼屍,大宗執璋瓚亞祼。”鄭《注》曰:“天子之祭禮,先有祼屍之事,乃後迎牲。”其異於《特牲》《少牢》之祭,祝酌奠,君自祼,而不使祝奠,此天子之禮所以別,然其為事屍之初獻則一也。《特牲》《少牢》所奠之觶,必待屍入而奠於屍席。屍乃即席坐,答拜,執奠,坐,祭而啐之,告旨而仍奠之,亦不傾之於地,而屍必舉焉。況祼為禮之大者,君與大宗之所拜獻,而王屍不舉,乃以棄之於土壤乎?倘以饋食之觶已傾潑之矣,屍又何所祭而何所啐哉?故《考工記注》曰:“祼,謂始獻酌奠也。”言獻,則亦九獻之一,而獻之屍矣。且彼所謂灌地者,將背屍而灌之邪?抑屍已即幾筵,而他求之幾筵之外,是以祖考為遊魂也。若向屍而灌之乎?則屍人也,乃相對而傾酒於地,有是理哉!故《祭統》明言祼屍而不言灌地,如之何其弗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