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夏尚忠,忠以用性;殷尚質,質以用才;周尚文,文以用情。質文者忠之用,情才者性之撰也。夫無忠而以起文,猶夫無文而以將忠,聖人之所不用也。是故文者白也,聖人之以自白而白天下也。匿天下之情,則將勸天下以匿情矣。
性無不通,情無不順,文無不章。白情以其文,而質之鬼神,告之賓客,詔之鄉人,無吝無慚,而節文固已具矣。故曰《關雎》者王化之基。聖人之為天下基,未有不以忠基者也。
二
聖人有獨至,不言而化成天下,聖人之獨至也。聖人之於天下,視如其家,家未有可以言言者也。化成家者,家如其身,身未有待於言言者也。督目以明,視眩而得不明,督耳以聰,聽熒而得不聰。善聰明者,養其耳目,魂充魄定,居然而受成於心,有養而無督矣。督子以孝,不如其安子;督弟以友,不如其裕弟;督婦以順,不如其綏婦。魄定魂通,而神順於性,則莫之或言而若或言之,君子所為以天道養人也。
若夫既養而猶弗若也,聖人之於天道命也,道且弗如天何也。雖然,則必不為很子傲弟煽妻之尤,而抑可抑其銳以徐警之,君子猶不謂命也。人而令與,未有不以名高者矣。人而不令與,未有不以實望者矣。若夫言者,相窮於名而無實者也。故《易》曰“鹹其輔頰舌”,感之末矣。榮之以名以暢其魂,惠之以實以厚其魄,而後夫人自愛之心起。
德教者行乎自愛者也,親之而人不容疏,尊之而人不容慢。《關雎》之道,俾不自弛其後妃之尊而親於君子,而奚求而不成,輾轉反側而望之,琴瑟鍾鼓而榮之?環宮中之尊卑少長,得主而如一身,文王複奚以言哉?匪太姒能勿警乎悁人!不然,異乎身以視家,訟言以督,不順則委之若命,是心與耳目構,而天下之至賾、交格而未已,其不相及也久矣。故曰《關雎》者風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