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聖人達情以生文,君子修文以函情。琴瑟之友,鍾鼓之樂,情之至也。百兩之禦,禦,迎也;將亦迎也。文之備也。善學《關雎》者,唯《鵲巢》乎!學以其文而不以情也。故情為至,文次之,法為下。
何言乎法為下?文以自盡而尊天下,法以自高而卑天下。卑天下而欲天下之尊己,賢者懟,不肖者靡矣,故下也。何言乎情為至?至者,非夫人之所易至也。聖人能即其情,肇天下之禮而不**,天下因聖人之情,成天下之章而不紊。情與文,無畛者也,非君子之故齧合之也。故君子嗣聖人以文,而不憂情之漓。使君子嗣聖人以情,則且憂情之詘矣。情以親天下者也,文以尊天下者也。尊之而人自貴,親之而不必人之不自賤也。何也?天下之憂其不足者文也,非情也。情,非聖人弗能調以中和者也。唯勉於文而情得所正,奚患乎貌豐中嗇之不足以聯天下乎?
故聖人盡心,而君子盡情,心統性情而性為情節。自非聖人,不求盡於性,且或憂其**,而況其盡情乎?雖然,君子之以節情者,文焉而已。文不足而後有法。《易》曰:“家人嗃嗃,悔厲吉”,悔厲而吉,賢於嘻嘻之吝無幾也。故善學《關雎》者,唯《鵲巢》乎!文以節情,而終不倚於法也。
二
“被之僮僮,夙夜在公”,敬之豫也;“被之祁祁,薄言還歸”,敬之留也。先事而豫之,事已而留之,然後當其事而不匱矣:乃可以奉祭祀,交鬼神,而人職不失,過墟墓而生哀,入宗廟而生敬,臨介胄而致武,方宴享而起和。
欻然情動而意隨,孰使之然邪?天也。天者,君子之所弗怙,以其非人之職也。物至而事起,事至而心起,心至而道起。雖其善者,亦物至知知,而與之化也。化於善,莫之有適,未見其歆喜之情,異於狎不善也。夙夜之僮僮,未有見也,未有聞也,見之肅肅,聞之側惻,所自來也。還歸之祁祁,既莫之見矣,既莫之聞矣,餘於見,肅肅者猶在也,餘於聞,惻惻者猶在也。是則人之有功於天,不待天而動者也。前之必豫,後之必留,以心係道,而不宅虛以俟天之動。故曰:“誠之者,人之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