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令》一篇,舊雲呂不韋所作。今《呂氏春秋》十二紀之首具有此文,而《管子》《淮南子》亦皆有之,特其文小異,惟《呂氏春秋》與此異者不過數字,是以知其所傳自呂氏出也。先王奉天出治,敬授民時,蓋亦有斯義焉,而《夏小正》及《素問》所記時物,亦參差略同。不韋本以賈人由嬖幸為秦相,非能自造一家言者,且其駔儈奸詭,亦不能依附正道,而此篇所紀亦略仿佛先王之政教,蓋戰國之時教散說殊,八家之儒與雜流之士,依傍先王之禮法,雜纂而附會之,作為此書,而不韋以權力襲取,掩為己有。戴氏知其所自來,非呂氏之獨造,而往往與禮相近,故采之於《記》,以備三代遺法焉。至不韋之雜以權謀者,則概從刪斥,可謂辨矣。顧其謂明堂十二室、王者隨月居之以出政,立說舛異,與《五經》不合。而後公玉帶之流創為欹側零星非法之屋,謂之明堂,蔡邕祖而為之說,施及拓跋宏、武曌,緣飾猥媟,蓋自此始,其為戰國遊士設立虛名以驚聽睹,既無足疑。若夫先王敬授之義,止以為民農桑開斂之計,未嚐屑屑然師天之寒暑陰陽,襲取以為道法。此篇所論刑賞政教,拘牽時數,抑不足以憲天而宜民。且災祥之至謂為人感者,要以和則致詳,乘則致戾為其大較,至祥沴之至,或此或彼,天造無心,亦奚必以此感者即以此應,拘於其墟而不相移易哉!君子恐懼修省,敬天災而恤民患,亦盡道於己而天即不違,執一成之應感以逆億天心,徒為妄而已矣。《易》曰:“天地設位,聖人成能。”設位者天,成能者人,仰於其位而自替其能,固已殊異乎君子之道,而後世變複之邪說,流為讖緯以惑世誣民,皆自此興焉。自漢以來,未能絀此篇於《五經》之外,今姑因其說之可通者而詮釋之,其事理之不足信從者,則亦略之而已。凡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