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虞之有天下也,皆選賢而禪,曆試而後授之,則既知其有天子之德,托以天下而亡所慮。夏後氏知其不可繼,而將有大奸飾德,欺中智以獵大位者,於是而與子之法立焉。孟子曰:“其子之賢不肖,天也。”聖人不能取必於天而相天之事起,故豫建世子而夙教之以孝友中和之道,以育其德。大戴氏及賈生皆推言三代有道之長莫不本此,旨哉其言之也。此篇之旨,亦以是為有天下國家者平治之本圖,蓋與大戴、賈生之所稱述同其歸趣,而以孝悌為立教之本,禮樂為成德之實,尤為宏深而切至。顧其為文,雜輯眾論而非一致之言,未能裁正而著明之。若周公踐阼之文,亂人竊之以成其逆行,夢與九齡之事,妄人資之以伸其誣說。是以學者或病之,而要諸記者立言之本旨,則固未有失也。善讀者通其意而勿滯其辭,斯得之矣。凡十一章。
文王之為世子,朝於王季,日三,雞初鳴而衣服,至於寢門外,問內豎之禦者曰:“今日安否,何如?”內豎曰:“安。”文王乃喜,及日中又至,亦如之。及暮又至,亦如之。其有不安節,則內豎以告文王。文王色憂,行不能正履。王季複膳,然後亦複初。朝,直遙反。三,悉暫反。衣,於既反。莫,漠故反。複,蘇服反。
“朝”,見也。古者通謂見尊者曰“朝”。“內豎”,奄人之少者。“禦者”,當日直侍者也。“節”字或衍文,舊說以為居處故事,亦略通。“履”,蹈地也。此節記問安之禮。
食上,必在視寒暖之節。食下,問所膳。命膳宰曰:“末有原。”應曰:“諾。”然後退。上,時掌反。暖,況遠反。下,戶嫁反。
“上”,進也。“在”,察也。而有存意。“寒暖之節”,食之溫涼,以天時為“節”也。“下”,徹也。“所膳”,謂所食多少及所嗜厭。“末”,勿也。“原”,如“禁原蠶”之“原”,再也。諸侯日食特牲,同殺異飪。“退”,適其私寢也。此節記視膳之禮。文王之德至矣。而其日操存於心而不敢略者,惟此問安視膳之節。蓋孝者萬行之原,而仁敬慈信之率由此以生也。觀其憂喜之形於色也,根心以發,初無所容心焉;盛德之至,生知而安行之,誠非可學焉而至者。然人能取法以自力於行,雖誠或未至,而敦行既久,不生厭倦,則仁孝之心將油然以生而漸幾於自然,所謂“文王我師”而人“皆可以為堯、舜”者,夫豈遠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