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非特有深也,絫淺而積之,則深矣。天下非特有幾也,析大而詳之,則幾矣。舍淺而浚之,略大而察之,謂有深且幾者立於天下之外,捷取焉而以製天下,豈不悖哉!然則天下非特有神也,行乎淺而已深,圖乎大而已幾,有所以至而人莫測其即此而至,斯天下之至神者矣。是故至深者天下也,至幾者天下也。莫深於天下之誌,莫幾於天下之務也,故足以相因而底於成與通也。
奚以明其然也?天下之誌亦淺矣,而求其通,則深也。天下之務亦大矣,而溯所成,則幾也。中人以上極於聖,中人以下極於頑,或敝屣天下,或操刃錙銖,或願盡閏堂,或圖度荒裔,其不相通也而欲通之,則杳乎其未易測矣。一事之本末,變之不勝其繁;一代之成毀,開之不俟其钜;質文之尚,達乎幽明;喜怒之情,動乎海嶽;俟之後王而萬祀,逮之編氓而九州,其不易成也而欲成之,則纖乎其無所遺矣。夫未易測者以為通,無所遺者以為成,聖人之於天下,鼎鼎焉,營營焉,愛而存之,敬而盡之,存其誌,盡其務,其不敢不忍於天下者,以是為極深而研幾也。
是故不曰“我高以明而天下之誌不足知,我靜以虛而天下之務不足為”。極天下之固有,攘君誶母,皆誌之所必悉;極天下之大有,酒漿瓜棗,皆務之所必勤。固有者象也,大有者變也。小大有象,往來有變。無小無大,無往無來,一陰一陽之間,有其至賾而極詳者。豈以增誌之所本無,而強務以所不必也哉?
是故金夫之女,負乘之子,不食之飛,得敵之鼓,誌無窮而象與之無窮;濡之衣袽,係之苞桑,前禽之失,得妾之子,務靡盡而變與之靡盡。未易測者,小大之生生不可測也。無所遺者,往來之亹亹不可遺也。若此者,藏天下於爻,府天下於卦,貞天下於《乾》易《坤》簡,以其易簡,推之近遠,抵之幽深,會其參伍,通其錯綜,然後深可極而幾可研。要豈立易簡於事外,以忍於不知,而敢於不為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