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船山遺書(全十五冊)

第十二章

夫縕者,其所著直略切也。著者,其所歸也。歸者,其所充也。充者,其所調也。是故無以為之縕,既郛立而不實,亦瓦合而不浹矣;既絕黨而相叛,亦雜類以相越矣。而不見天地之間乎,則豈有堅郛外峙,而龐雜內塞者乎?

今夫陽以成男,陰以成女,其以達情,即以達性也。飲以養陽,食以養陰,其以輔形,即以充神也。然而牝、牡異質,姬、薑異宗,水、土異產,甘、鹹異味。夫婦之合,非巧媒所能介也。榮衛之分,非良庖所能齊也。於此於彼而各有宜,於此於彼而互有成,宣以不亂,成以不過,則誰為為之而有非其著焉者也?

以為即器而保器,器無情者也,而惡乎保之?以為離器而用器,則器賤矣,賤者惟貴者之所使,則胡不惟其情之所便以相昵,惟其形之所可受以相取,而又惡乎相調而各有司邪?且盈天地之間,則皆有歸矣。有其表者,有其裏者,則有其著者。著者之於表裏,使其二而可以一用,非既已二而三之也。盈天地之間,何非其著者之充哉?

天位乎上,地位乎下,上下之際,密邇而無毫發之間,則又惡所容其著者?而又非也。天下濟而行,地上承而合。下行之極於重淵,而天恒入以施。上合之極於層霄,而地恒蒸以應。此必有情焉而必有性焉,必有以輔形而有以充神焉。故《乾》曰“時乘六龍以禦天”,《乾》者所以禦天而下濟也;《坤》曰“牝馬地類,行地無疆”,《坤》者所以行地而上承也。盈天地之間皆器矣。器有其表者,有其裏者。成表裏之各用,以合用而底於成,則天德之《乾》,地德之《坤》,非其縕焉者乎?

是故調之而流動以不滯,充之而凝實以不餒,而後器不死而道不虛生。器不死,則凡器皆虛也;道不虛生,則凡道皆實也。豈得有堅郛峙之以使中屢空也?豈得有龐雜窒之而表裏不親邪?故合二以一者,既分一為二之所固有矣。是故《乾》《坤》與《易》相為保合而不可破。破而毀,毀而息矣。極乎變通,而所縕者常與周旋而不離,而《易》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