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地之間,流行不息,皆其生焉者也,故曰“天地之大德曰生”。自虛而實,來也;自實而虛,往也。來可見,往不可見。來實為今,往虛為古。來者生也,然而數來而不節者,將一往而難來。一噓一吸,自然之勢也,故往來相乘而迭用。相乘迭用,彼異端固曰“死此生彼”,而輪回之說興焉。死此生彼者,一往一來之謂也。夫一往一來,而有同往同來者焉,有異往異來者焉,故一往一來而往來不一。化機之妙,大造之不可為心,豈彼異端之所得知哉?
嚐論之。天地之大德,則既在生矣。陽以生而為氣,陰以生而為形。有氣無形,則遊魂**而無即;有形無氣,則胔骼具而無靈。乃形氣具而尚未足以生邪!形盛於氣則壅而萎,氣勝於形則浮而枵,為夭、為尩、為不慧,其去不生也無幾。惟夫和以均之,主以持之,一陰一陽之道善其生而成其性,而生乃伸。則其於生也,亦不數數矣。
男女構精而生,所以生者誠有自來。形氣離叛而死,所以死者誠有自在。聖人之與異端,胥言此矣。乃欲知其所自來,請驗之於所自往。氣往而合於杳冥,猶炊熱之上為濕也。形往而合於土壤,猶薪炭之委為塵也。所以生者何往乎?形陰氣陽,陰與陽合,則道得以均和而主持之。分而各就所都,則無所施和,而莫適為主。杳冥有則,土壤有實,則往固可以複來。然則歸其往者,所以給其來也。
顧既往之於且來,有同焉者,有異焉者。其異者,非但人物之生死然也。今日之日月,非用昨日之明也;今歲之寒暑,非用昔歲之氣也。明用昨日,則如鐙如鏡,而有息有昏;氣用昨歲,則如湯中之熱,溝澮之水,而漸衰漸泯。而非然也。是以知其富有者,惟其日新,斯日月貞明而寒暑恒盛也。陽實而翕,故晝明者必聚而為日;陰虛而辟,故夜明者必凝而為月。寒暑之發斂而無窮,亦猶是也。不用其故,方盡而生,莫之分劑而自不亂,非有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