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山是長江邊上的名山。楊度過去多次乘船路過九江,都沒有閑暇登山一遊。他原本是一個極愛山水風光的人,但宦海顛簸,讓他嗆足了水,年輕時的豪情已十去八九,且此次來廬山帶著的是濃厚的傷感情緒,與尋常的登山覽勝有天淵之別。
楊度懷著一股無法排遣的惆悵,踏上了廬山的山道。正是仲夏天氣,廬山樹葉繁茂,一片新綠。流泉淙淙,鳥鳴嚶嚶,給靜穆的大山增添了生氣和歡樂。時時可見奇峰怪石突兀在眼前,剛走過幾十丈遠,回頭望一下,它又突然幻化為線條柔美的層巒疊嶂。東坡居士那首詠廬山的名詩:“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確確實實地道出了廬山峰嶺的奇特。然而,此時的楊度卻絲毫感覺不出東坡詩中的意境來,他腦子裏時時浮現的是二十年前的那樁往事。
二十年前,也是仲夏天氣,他應靜竹之邀赴西山潭柘寺之會。那時的他,青春熱血為美好的愛情所激**,可瞻的前途因崇高的憧憬而輝煌。“嘚嘚”的馬蹄聲如鼓點在歡快地跳躍,蔥綠的西山如仙境般出現在眼前。青春、愛情、理想,人生最為寶貴最為閃光的東西交織在一起,組成了天地間最美妙的圖畫,最動聽的樂章。
而眼下呢,同樣是仲夏,同樣是名山如畫,同樣是因為靜竹而來,但今日與昨日相比,真可謂恍若隔世!
楊度就這樣心事重重,腳步沉沉,目光呆滯,神情頹靡地走了一整天,四百旋山路隻走了三分之一,便早早地借一個獵戶人家歇息了。
次日一早再上山。臨行時向老獵人打聽徹悟庵,老獵人想了半天後搖了搖頭。楊度也知道徹悟庵是沒有的,但又對它懷著一線希望。常言說心靈相通魂魄入夢,說不定靜竹的魂魄真的來過廬山,知道廬山有一座徹悟庵。果真尋到了徹悟庵的話,一定要在庵中住下來,夜夜與靜竹的芳魂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