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度望著衣帶飄動款款而去的靜竹,心裏驀地湧出一種落寞感。這是一個可愛的女子,他雖然隻和她短暫地相處一時半刻,但她的笑容、舉止、言談,已伴隨著一種無形的魅力深深地留在他的腦中,令他回味,令他迷戀。楊度多麽不願她離去,多麽希望時空永遠凝固在剛才那一段溫馨的時刻!突然,靜竹停止了腳步,轉身向他走來,楊度驚喜地快步迎上去。
“楊先生,五天後我會在西郊潭柘寺,你願意去那裏和我再見一麵嗎?”
“願意,我願意!”真正是神靈成全自己的心願,楊度不假思索地一口答應。
“好,那就這樣說定了,五天後我們潭柘寺再會。”靜竹又嫣然一笑,露出兩排貝殼似的雪白細牙。一刹那間,楊度覺得天地人間一切美妙都集中在眼前,集中在這個寓居京師的江南女子身上。
“今夕何夕,見此邂逅!”楊度喃喃地背著古人的詩句,兩眼怔怔地望著越走越遠的靜竹,直到她消失在人群中。這時他才記起,自己原來已定了明日啟程的騾車。“明天哪怕是八抬大轎來抬我,我也不出京師了!”楊度心裏拿定了主意。
晚上,他向夏壽田撒了一個謊,說感了風寒,得在會館將息幾天再走,讓騾車主等一等。夏壽田當然不會催他走。
潭柘寺在城外西郊寶珠峰下,離城裏有八十裏路。三年前,楊度曾和友人去過一次,那是一處旅遊勝地。為了不誤期,頭天下午,楊度便去西直門外雇了一駕馬車。太陽快要落山時,他來到了寶珠峰下。
潭柘寺的客人向來較多,尤其夏秋兩季是京師的好季節,遊人香客往來寺院的絡繹不絕,寺門外的幾家客棧都住滿了人。楊度巴不得早點見到靜竹,便到客棧裏去四處打聽尋找,卻一直沒有見到她。他心裏想:她不住客棧,又住哪裏呢?這時還不到,難道硬要等天黑才進店?或許她根本就沒有來?楊度躺在**胡思亂想著,一夜都沒睡好。第二天一大早他便起了床,隨便吃了早點就向寺院走去。真個是“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通往寺院的路上已有不少的人了,或背手漫步,或斜挎香袋,或一人獨行,或三五結伴,原本是清靜寂寞的山寺卻變得熱熱鬧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