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碼頭上烈日炎炎。摩托車、卡車、公交車、私家車和出租車疾馳在熙熙攘攘的馬路上,每個司機都在摁喇叭;黃包車在擁擠的人群中靈活穿行,氣喘籲籲的車夫互相吆喝著;扛著大包的苦力斜著身子一路小跑,嚷嚷著叫行人讓道;小商販走街串巷,高聲叫賣各種雜貨。新加坡是個各種人的會聚之地,什麽膚色的人都有,泰米爾人、華人、馬來人,還有亞美尼亞人、猶太人和孟加拉人,他們扯著嗓門互相喊叫,一片嘈雜。不過在瑞普裏、喬伊斯和內勒聯合律師事務所裏,空氣涼爽宜人。從塵土飛揚、陽光刺眼的街上走進這裏,頓時感到屋裏光線暗淡,離開了大街上無休無止的喧鬧聲,這裏顯得安靜舒心。喬伊斯先生坐在他自己辦公室裏的書桌前,一台電風扇直對著他吹。他仰靠在椅背上,雙肘撐在椅子扶手上,兩手張開,十指的指尖輕鬆地搭在一起。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麵前一個長長書架上豎立著的一卷卷已經翻爛了的《判例卷宗》上。一個小櫥櫃上擺放著一些方鐵皮盒,每一個盒子上工整地寫著不同委托人的姓名。
有人輕輕敲了一下門。
“請進。”
一個身穿幹淨白色帆布背帶褲的華人文書開了門。
“克羅斯比先生來了,先生。”
這位華人文書的英語說得很流暢,每個音都發得很準,喬伊斯先生經常驚歎他的詞匯量之大。他叫王誌誠,是個廣東人,在格雷律師學院學了法律,眼下在這家律師事務所實習,準備一兩年後自己開業。他工作勤奮,態度謙恭,性格無可挑剔。
“請他進來。”喬伊斯先生說。
喬伊斯起身跟來客握手,然後請他坐下。他站起來時背對著光,臉還在陰影中。喬伊斯生性沉默寡言,此刻他打量著羅伯特·克羅斯比,足足有一分鍾一句話也沒說。克羅斯比身材高大,超過六英尺高,肩膀寬闊,滿身肌肉。他是個橡膠園主,每天要辛苦地在橡膠園裏走來走去,勞作一天後喜歡打打網球放鬆一下。他皮膚曬得黝黑,雙手汗毛濃密,腳上穿著笨重的大靴子,手腳都很大。喬伊斯先生不由得心想,他這巨大的拳頭掄出去,還不一拳就把那個弱小的泰米爾人打死了嗎?可是他那雙藍眼睛裏沒有一絲凶光;他的眼神坦誠溫和。他的臉很大,五官也沒有什麽特點,不過看上去還是坦**而真誠的,隻是此刻這張臉上愁眉不展,顯得疲憊而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