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別人安排生活是件危險的事,我一直不明白政治家、改革家以及諸如此類的人,怎麽會如此自信,隨時都可以強迫自己的同胞接受他們提出的措施,非要他們改變自己的行為、習慣和觀點。我就一直不敢隨便給別人出謀劃策,因為一個人若不是像了解自己一樣了解另一個人,怎麽可能給這個人出主意呢?老天知道,我了解自己都還遠遠不夠呢,對別人更是一無所知。即使是對我們的鄰居,我們頂多也隻能猜測他們的所思所想。我們每一個人都隻是一座孤塔中的囚犯,我們跟其他囚犯——構成人類的芸芸眾生——用約定俗成的符號交流溝通,但我們用這些符號傳達的意義與別人理解的意義不盡相同。而不幸的是,我們都隻能活一生,我們犯的錯誤往往是無法挽回的。我何許人也,怎麽可以去告訴這人或那人他們該如何度過一生呢?人活一生多不容易,我自己要順利過完這一生就夠難的了,我哪裏還會有閑心去教我的鄰居怎麽過日子?不過有些人剛剛踏上人生征途便步履維艱,他們前麵的道路一片迷茫,危險重重,即使我很不情願,偶爾也還是要被迫做做指點命運的事。有時,有人會問我,我該如何麵對自己的人生?我每次都會看到自己被裹在命運之神的黑色鬥篷中。
有一次,我知道自己出的主意還不錯。
那時我還年輕,住在倫敦維多利亞火車站附近的一所小公寓裏。一天傍晚,我剛要結束一天的寫作,便聽到門鈴響了起來。我打開房門,看到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他問我叫什麽名字,我告訴了他。他又問我能否進屋坐坐。
“當然可以。”
我把他領進了客廳,再三請他坐下。他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我遞給他一支煙,他手裏拿著帽子點煙很費勁,等他終於完成了這個壯舉,勉強點著了煙後,我問要不要幫他把帽子放到椅子上。他急忙自己放了過去,手忙腳亂中把雨傘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