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毛姆短篇小說全集(全二十二冊)

無毛墨西哥人

“你喜歡意麵嗎?”R問。

“你指的是哪一種意麵?”阿申頓反問道,“你這就好像是在問我喜不喜歡詩歌。我喜歡濟慈、華茲華斯、魏爾倫和歌德。你說的是空心的、實心的、寬的、窄的還是隨便什麽意麵?”

“意麵。”R答道,他一貫少言寡語。

“我喜歡一切簡單的食物,煮雞蛋、牡蠣和魚子醬、藍鱒魚、烤三文魚、烤羊肉(裏脊肉最好)、鬆雞冷盤、糖漿餡兒餅、香米布丁。不過在所有這些簡單的食物當中,有一種是我天天吃都不會膩的,不但不會吃膩,而且吃得再多也還會胃口大開,那就是意麵。”

“太好了,我正要派你去意大利。”

阿申頓是從日內瓦專程到裏昂來跟R見麵的,他早到了一步,有一個下午要打發,他就跑到街上逛了逛。這個興旺大城市的街上雖然看上去一片忙碌,卻不免枯燥乏味。此刻他們兩人坐在一家餐館裏,阿申頓在接頭地點一見到R就把他帶到這裏來了,因為據說在這家餐館可以吃到這一帶最好的法國菜。不過,這家餐館聲名遠揚,在這裏吃飯的人實在太多了(裏昂人向來講究晚餐要大吃一頓的),難保不會有人豎著耳朵在聽你們講話,從你們隨意說出的話中捕捉到有用的信息,所以他們隻是隨便聊了些無關緊要的事。一頓美餐很快進入尾聲。

“再來一杯白蘭地?”R問。

“我不喝了,謝謝。”阿申頓答道,他喝酒很節製。

“戰爭年代大家日子都過得艱辛,能放鬆就放鬆一下吧。”R鄭重地說,隨手拿起酒瓶給自己斟了一杯,又給阿申頓的酒杯斟滿。

阿申頓覺得再推辭未免有些做作了,便不再堅持,但是看到他的上司拿酒瓶時的不雅姿態,他忍不住提出異議。

“我年輕時就常聽人家說,摟女人要摟腰,握酒瓶要握頸。”阿申頓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