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毛姆短篇小說全集(全二十二冊)

四個荷蘭人

新加坡的範多斯旅館遠算不上豪華。客房昏暗肮髒,蚊帳很破,滿是補丁。浴室都在客房外麵排成一排,總是濕淋淋的,還彌漫著難聞的氣味。不過這家旅館倒也有些特色。住在這裏的大都是跑貨船到新加坡來的船員,失業的采礦工程師,還有來度假的種植園主——在我看來,同精明的本地市民、周遊世界的旅行家、政府官員夫婦,還有那些總在歐洲大酒店舉辦午餐筵席、打高爾夫球、出入舞場、穿戴入時的富商大賈們相比,住在這家旅館的人要更浪漫些。範多斯旅館有一間台球室,球台上的絨布破舊不堪,船上的機械師和保險公司的職員常常聚在這裏打斯諾克。餐廳很大,裏麵空****的,很安靜。隻有幾家去蘇門答臘的荷蘭人在這裏用餐,他們隻顧埋頭吃飯,彼此從不交談。從巴達維亞來這兒出差的單身男子一邊用餐,一邊專注讀報。這裏每周兩天供應rijistafel[5],一些住在新加坡的荷蘭人特別喜歡吃這種飯,常常到這裏來用餐。按理說,範多斯旅館本該是個沉悶的地方,可不知為什麽這裏並不沉悶,想必要歸功於這裏曾發生過一些奇聞趣事。過去的事可能早已被人遺忘,但昔日的異趣仍依稀可見。旅館有一個很小的臨街花園,客人可以坐在那裏的樹蔭下喝冰啤酒。在這座忙碌擁擠的城市裏,雖然馬路上汽車呼嘯而過,人力車川流不息,車夫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和丁零零的車鈴聲不絕於耳,但這裏仍不失置身於荷蘭偏遠小鎮似的寧靜。我已經第三次住在範多斯旅館了。最早告訴我這家旅館的是一艘荷蘭貨船“烏德勒支”號的船長,當時我就坐那艘船從新幾內亞的馬老奇到印度尼西亞的望加錫去。途中走了快一個月,因為貨船要在馬來群島的很多小島停靠,阿魯島、卡伊島、班達內拉島、安汶島,還有一些我已記不起名字的島,有時停一兩個鍾頭,有時停一天,裝卸貨物。一路上雖然單調,但也別有一番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