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我們共進晚餐的女主人喜歡大家一起聊天,所以參加聚會的人不多,最多不超過八人,通常隻有六人。晚餐後大家走進客廳去交談,那裏的座椅安排也頗有講究,沒有哪兩個人可以坐到角落裏去竊竊私語,壞了大家的興致。我一進門就發現,在場的所有客人我都認識,這使我感到欣慰。除了女主人之外,還有兩位看上去聰明端莊的女客人,除了我,還有兩位男客人。其中一位是我的朋友奈德·普雷斯頓。我們的女主人曆來有個規矩,從不邀請妻子跟丈夫同來,用她的說法,夫妻同來隻會讓彼此更拘束;如果有人不喜歡單獨赴會,那不來也罷。不過因為她的餐桌上總會有美酒佳肴,談論的話題也差不多總是很有趣,所以她邀請的人多半都會應約前來。有時也有人責備她邀請丈夫的次數多於邀請妻子了,對此她總會辯解說,這是沒辦法的事,誰讓做了丈夫的男人本來就比嫁為人妻的女人多呢?
奈德·普雷斯頓是個蘇格蘭人,性情開朗,總是樂嗬嗬的,很有講故事的天分。隻是有時難免講得太囉唆,因為他不是一般的健談,他講故事會像演戲一樣傾情投入。他是個單身漢,收入不多,隻夠滿足他簡樸的生活之需。在這方麵他也算是幸運的。他患上了一種慢性肺結核病,不至於馬上喪命,卻可能會拖上好幾年,妨礙他正常工作謀生,時不時地會發作,發作時他需要臥床休養兩三個星期,不過休養好了之後他又會和平時一樣快活開心,一樣健談。我猜想他沒有足夠的錢去昂貴的療養院休養,而他的脾氣肯定難以適應那種療養院裏的生活。他喜歡交際,身體好的時候不喜歡待在家裏,午飯和晚飯都喜歡在外麵吃,晚上不肯早睡,一直坐著抽煙鬥,喝很多威士忌。假如他甘心過一個病人的生活,或許他到現在還活在人世,可是他不甘心那樣活著。誰又能責怪他呢?在五十五歲那年,他死於腦出血,那天夜裏他參加了某個家庭聚會,回家後就發病了,要不然他又可以大吹自己如何在聚會上出盡了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