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人性的因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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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瑟爾在伯克翰斯德車站把自行車留給檢票員,然後登上去倫敦的月台。這些上班的人都很眼熟——他甚至跟其中幾個點頭示意。十月的寒霧棲於城堡前的草綠色池塘上,並順著垂柳滴入鐵路那頭的運河。他在月台上來回踱步。他覺得他能認得所有麵孔,隻除了一個穿著破舊的兔毛大衣的女人——女人在火車上並不多見。他看著她上了一節車廂,於是也選了同一車廂以便更近地觀察她。男人們看起了報紙,這個女人則打開一本丹尼斯·羅賓斯的平裝本小說。卡瑟爾開始讀《戰爭與和平》的第二卷。在公開場合用這本書來消閑是違背安全條例的,甚至是小小的挑戰。“向這條似可劃分生者與死者的界線跨出一步,就會麵臨未知的痛苦和死亡。那兒是什麽?誰在那兒?在這片田野、樹木、陽光照耀的……”他轉向窗外,似乎在用托爾斯泰的士兵的眼光看著平靜如鏡的運河指向鮑克斯摩爾。“屋頂後麵?誰也不知道,又很想知道。逾越這條界線是很可怕的,但又很想逾越它。”[14]

火車停靠沃特福德時,卡瑟爾是唯一離開車廂的人。他站在一字排開的出口處,看著最後一個乘客通過柵欄——那女人不在其中。出站後,他在等公共汽車的隊列之後猶豫了片刻,同時留心著人們的麵孔。然後他看了看表,刻意做出個任何一個想觀察他的人都能注意到的不耐煩的表情,然後繼續向前走。沒有人跟著他,他可以肯定,但還是對火車裏的那個女人和自己對製度的小小挑戰感到有些擔憂。真是得謹慎小心。路過第一家郵局時,他給辦公室打電話找辛西婭——她總是比沃森、戴維斯或他自己早到半小時。

他說:“請你告訴沃森我要稍遲些到好嗎?沒辦法,我在沃特福德下了,去找一位獸醫。布勒得了一種很古怪的皮疹。也跟戴維斯說一下。”他考慮了一會兒,心想有沒有必要真去找獸醫,以證明自己的托詞,但他拿定了主意不去,有時候太過小心與太過粗心一樣危險——簡單永遠是最佳方案,這跟盡可能說實話是一個道理,因為實話遠比謊言要容易記住。他走進了他腦子裏那張表裏列的第三家咖啡屋,並在那裏等候。他沒有認出尾隨入內的、穿了件舊大衣的瘦高男子。男子在他桌旁停下說:“對不起,請問您是威廉·哈特查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