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瑟爾通常能搭上六點三十五分從尤斯頓發出的火車。他乘這趟車可以準時在七點十二分到達伯克翰斯德。他的自行車就放在車站——他跟檢票員認識很多年了,總是把自行車交給他照管。接著他騎車回家,這段路倒是更長些,也是為了鍛煉身體——過運河橋、都鐸學校,轉入高街,途經那座灰色燧石砌成、供放十字軍士兵頭盔的地區教堂,然後再上奇爾特恩斯丘陵的斜坡,騎向他在國王路上那幢半獨立的小房子。如果沒有事先打電話告訴家裏要遲回,他總在七點半到家。正好有時間向兒子道聲晚安,並在八點開飯前小酌一兩杯威士忌。
對於從事特別職業的人而言,一切日常瑣事都彌足珍貴——也許這便是他從南非回國後選擇重返故裏的一個緣由:回到垂柳下的運河畔,重遊母校,徜徉在一座曾經輝煌的城堡遺跡邊,這古堡抵禦過法國王子路易斯的圍攻,據說喬叟還在這兒做過文書——誰知道呢?——也許隻是某個匠人的祖傳家業。如今隻見得幾個覆滿青草的土墩和數段麵朝運河及鐵路線的石牆。再往外走便是一條長長的出城的路,走過路邊的山楂藩籬和西班牙栗樹,最終便可呼吸到鄉村公地的自由氣息。多年前,本地居民還努力爭取過在公地放牧的權利,而如今在二十世紀,除一兩隻兔子或山羊,還有其他什麽動物能在蕨草、金雀花和歐洲蕨中尋覓到食物,已很令人懷疑了。
在卡瑟爾的孩提時代,公地上仍殘留著一戰時由法學院學生組成的軍官訓練隊在黏的紅土裏挖出的戰壕。那些都是年輕的律師,他們在戰死於比利時或法國之前本是作為社會正統群體的一分子從事著自己的職業。若對此缺乏適當的了解,走在這裏是挺不安全的,因為這些古老的溝壑深達數英尺,以原先“老不齒部隊”在伊珀爾[12]挖的為樣板,初來乍到者得冒著猝然跌進溝摔斷腿的風險。在這兒長大並熟悉地形的孩子則能自由自在地四處漫步,直到有關的記憶在他們的腦海裏漸漸淡去。卡瑟爾出於某種原因一直記得很清楚,在不用去辦公室的日子裏,他有時便牽著薩姆的手,帶他看公地上那些被人忘卻的藏身之地以及種種危險所在。小時候,他在這裏以一當十玩過多少次打遊擊啊。現在,打遊擊的時光又回來了,朝思暮想的生活成了現實。居住在熟識已久的地方,他感到了安全,正如年邁的老囚重返他所熟識的監牢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