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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回頭看了看出租車的窗玻璃,透過那煙灰色的玻璃什麽也看不到:仿佛莫瑞斯故意將自己投進了一池鐵色的湖水,而且連一聲喊叫也沒有。她被剝奪了她唯一想看見和聽見的,沒有再次擁有的希望,她厭惡如施舍般推到她麵前的所有東西,就像一個肉店老板將上好的肉換成劣質品塞給她,而把前者留給更緊要的顧客。
在那座月桂樹環抱的房子裏吃午餐真是一種折磨。她的婆婆邀來了一個無法推辭的客人——一位牧師,有個平淡無奇的名字叫波頓姆雷(她叫他以斯拉),從非洲傳教歸來。在一次他做的大概是晚禱的布道會上,薩拉感到自己就像一件展品。卡瑟爾夫人沒有介紹她。她隻是說,“這是薩拉”,似乎她是從孤兒院裏出來的,實際上她確也如此。波頓姆雷先生對薩姆好得讓人難以忍受;對於薩拉,則將她視為來聽他講道的黑人而予以關照,其分寸似乎也是精心計量的。原本一看見他們就逃之夭夭的“叮當小仙女”,現在又顯得過分友好,不停地撓著她的裙子。
“跟我說說像索韋托這種地方的真實麵貌吧,”波頓姆雷先生說,“我的傳教區,你知道,在羅得西亞。英國的報紙對那兒也是誇大其詞。我們並不像他們描寫的那麽黑。”他補充道,而隨即又為自己的失誤漲紅了臉。卡瑟爾夫人給他倒了另一杯水。“我的意思是,”他說,“你能夠在那裏很好地撫養一個小家夥嗎?”他明亮的眼神罩住了薩姆,宛如夜總會裏的聚光燈。
“薩拉怎麽會知道,以斯拉?”卡瑟爾夫人說。她不無勉強地解釋道:“薩拉是我的兒媳。”
波頓姆雷先生的臉更紅了。“啊,那你是過來看看的?”他問。
“薩拉現在跟我住,”卡瑟爾夫人說,“就這段時間。我兒子從沒在索韋托待過。他在大使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