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正是克裏希大道最熱鬧的時刻,隻要想象力活躍一點,就不難在過往的行人中看出不少低俗浪漫故事中的人物。有小職員和女售貨員,也有一些仿佛是從巴爾紮克的小說裏走出來的老頭,還有一些靠人性的弱點賺錢糊口的男男女女。巴黎窮人居住區的街上總是人流熙攘,充滿活力,讓人熱血沸騰,心潮起伏,隨時準備麵對出人意料的奇遇。
“你對巴黎很熟悉嗎?”我問。
“不熟悉。我們度蜜月時來過。以後我就再也沒有來過。”
“那你怎麽會找到這家旅館的?”
“別人介紹的。我要找便宜的地方住。”
苦艾酒端上來了,我們鄭重其事地把水澆到糖塊上讓它慢慢溶化。
“我想我還是盡快告訴你我來找你的目的吧。”我多少有點尷尬地說。
他的眼睛裏閃現出一道亮光。“我知道早晚會有人來找我的。艾美給我寫來了好幾封信。”
“那麽你已經很清楚我要對你說什麽了。”
“她的信我都沒看。”
我點了一支煙,好讓自己有一點時間理理思路。此刻我有些拿不準該怎樣去完成我的使命了。我打好了腹稿的那套說辭,苦口相勸也好,嚴詞責罵也罷,在克裏希大道上似乎都不合拍了。他突然咯咯笑了起來。
“這件差事太棘手了吧?”
“啊,我也不知道。”我答道。
“那就聽我一句。想說什麽趕緊說出來,然後我們開開心心吃一頓晚飯。”
我猶豫了一會兒。
“你有沒有想到過你的妻子痛苦極了?”
“她會挺過去的。”
他說這句話時的口氣冷酷得不近情理,我無法用筆墨形容。我內心深感不安,但是盡量克製住自己沒有流露出來。我學著用我做牧師的亨利叔叔在說服自己的親戚給教區慈善會捐款時的口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