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洲的失敗大大震驚了英國人,這一挫折暗示出帝國的脆弱性。通過直接管轄或委任東印度公司,英國人千辛萬苦地確立了統治地位,並從中收獲了繁榮、權勢和力量。英國瘋狂地保護著它在通往帝國道路上的墊腳石:那些連接在一起並最終通向倫敦的綠洲。英國人牢牢控製著從爪哇海到加勒比海、從加拿大到印度洋的航道,並且對任何想要清除或削弱他們控製力的企圖都心存警惕。
盡管19世紀通常被視為英帝國的全盛時期,一個英國地位不斷鞏固的時期,但這也意味著將出現盛極而衰的跡象:它的掌控開始放鬆,這常常給戰略、軍事和外交造成災難性的後果。為了保護和控製遍布全球的領土,英國不得不與歐洲甚至全球的競爭對手展開賭博性的冒險遊戲,其賭注也變得越來越高。到了1914年,事態終於一發不可收拾,連帝國本身的命運都被押在了一場爆發在歐洲的戰事上。將歐洲拖入泥潭的並不是圍繞倫敦、柏林、維也納、巴黎、聖彼得堡等權力中心的長期誤解和一係列不愉快事件,而是已經醞釀了數十年、為了爭奪亞洲而引發的緊張局勢。隱藏在第一次世界大戰背後的不是德國,也不是俄羅斯,而是歐洲各國在東方投下的陰影。英國曾極力試圖阻止陰影的擴散,最終卻還是將世界拖入了戰爭。
在弗朗茨·斐迪南(Franz Ferdinand)[56]遇刺前的100年間,俄羅斯成功地從一個搖搖欲墜的古老農業王國轉型成為一個改革後野心勃勃的帝國,它對英國的威脅就像惡性腫瘤一樣不停增長。警鍾不斷地在倫敦敲響,人們越來越清晰地意識到,俄羅斯的壯大和擴張不僅觸及了英國的利益,甚至還威脅到了英國本身。
麻煩最早出現在19世紀初。數十年來,俄羅斯一直在推進它的邊界,吞噬著中亞大草原上新的領土和新的人口。其東部和南部的草原上錯落地分布著吉爾吉斯人、哈薩克人和衛拉特人(Oirat)等部落。俄國的擴張首先從容易的地方開始。盡管馬克思曾深刻地批判了“新俄羅斯”建立過程中的帝國主義行徑,但是不得不說俄羅斯人在此進程中表現得相當理智。很多時候,被征服的當地首腦不隻得到了豐厚的回報,而且還被允許保留權力;他們在自己地盤上的地位得到了聖彼得堡的支持和正式認可。賦稅減免、土地授予和兵役蠲除等優惠政策,使得俄國人的統治地位更容易被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