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沒過多久,羅馬和波斯的緊張關係便逐漸緩和,對待宗教的壓迫也日趨寬鬆。之所以出現這種局麵,是因為羅馬人在公元4世紀時有了新的威脅,他們必須為保全自身而戰,因此被迫從波斯撤退。在沙卜爾二世去世(公元379年)前的一係列戰役中,波斯成功奪取了通往地中海的貿易要道及交通關塞:尼西比(Nisibis)和西納格拉(Sinagra)被重新收複,大半個亞美尼亞被納入版圖。雖然地區間的重新平衡有助於化解仇恨,但一直要等到羅馬和波斯共同麵臨新的挑戰,雙方才真正化敵為友:災難正沿著草原飛馳而來。
此時的世界正在經曆一場氣候環境變化。歐洲的海平麵上漲明顯,北海沿岸瘧疾盛行;在亞洲,鹹海的鹽分從4世紀初便出現驟減,幹草原上植被的變化(這一點通過高精度的花粉分析可以證明)以及天山山脈上新冰川的形成,一切都表明,這是一場影響廣泛的全球性環境變化。
這種變化的後果是毀滅性的。比如近期在中國敦煌附近發現的4世紀古粟特商人的一封信中所說的:食物短缺,饑荒遍地,死了很多人,災難已經降臨,難以描述;皇帝已逃出都城,逃走前放火燒了皇宮;粟特商人被饑餓和死亡折磨殆盡。寫信人提醒他的同伴:別再去中國做生意,那裏根本無利可圖。他還描述了一座又一座被洗劫一空的城池。不得不說,這一切都是上天造成的。
混亂局麵給原本各自為營的草原部落創造了絕佳的統一機會。這些民族的活動範圍從蒙古高原一直延伸到中歐平原,最好的牧場以及可靠的水源確保了政權的穩固。其中一個部落在擊敗其他競爭者之後成為草原上的霸主。那位粟特商人在信中把這些人叫作xwn,即匈奴人,西方的稱法是匈人(Hun)。
公元350年到360年間,草原部落開始放棄自己的地盤向西部移動,於是引發了一股較大的移民浪潮。這很可能和氣候變化有關,因為這讓草原生活變得格外艱難並導致了激烈的資源競爭。移民浪潮的影響波及了從阿富汗北部的巴克特裏亞到多瑙河畔的羅馬邊界之間廣闊的區域。在多瑙河地區,難民的數量大幅增加,匈奴入侵黑海北部使他們喪失了家園,他們乞求能在羅馬帝國落腳。局勢瞬間變得異常危急。派往前線穩定局麵的羅馬大軍於公元378年在色雷斯(Thrace)平原被打敗,皇帝瓦倫斯(Valens)戰死。防線已被突破,一支支草原部族如潮水般湧入帝國的西部行省,直接威脅著帝國心髒。過去,從黑海北部延伸至亞洲內陸的草原帶一直被看作是難以生存的蠻荒之地,那裏隻有野蠻的武士,沒有文明和資源。羅馬人做夢也沒想到,那裏也能像連接東西方、穿越波斯和埃及的路線一樣,成為世界的主幹道。然而現在,草原部落正是通過這一地區,將死亡和災難帶入了歐洲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