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周末,亨利來到了曾經的日本館劇院,或者應該說,劇院殘存的廢墟——他的鞋子咯吱咯吱地踩在破碎的玻璃和粉碎的燈泡上。那曾經照亮過漆黑街道的彩色大遮棚,如今全是插座和燈具掉下後露出的窟窿——那些燈,當年曾散發出多麽溫暖的光,還是個小男孩的亨利,從裏麵看到過多少希冀,而如今,它們卻覆上了幾十年的斑斑鏽跡,無人過問,無人理睬。是該修複還是摧毀?亨利不知道哪個更有道理。和巴拿馬旅館一樣,日本館幾十年前就荒棄了。和巴拿馬旅館一樣,近幾年它也被買了下來,正在改建中。聽說,這個曾經的日本城文化心髒將變成一個公交站。
這些年來,他從沒走進去過。雖然那裏曾有過一次小小的重開派對,但過了這四十年,他還是沒讓自己去。他停下來想感受一下這裏的氛圍,看到建築工人從二樓窗戶把一些有淡紫色軟墊的舊椅子扔到下麵的垃圾裝卸車裏。亨利想,一定是包廂裏的。沒有多少東西剩下了,也許這是我唯一的機會,從當年的售票窗口邊走過,看看這老歌舞伎劇院原本的樣子。不錯的主意。但他和馬蒂約了在海富酒樓一起吃午飯,快要遲到了。亨利是個討厭遲到的人。
亨利覺得這家老舊落伍的餐館是唐人街最好的館子。事實上,從小時候開始,他就來這裏吃飯了。雖然,他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這裏還隻是一家日本麵館。後來,這裏走馬燈一般換了許多老板。但老板們很聰明——他們留著廚房的人,這樣食物的味道就能始終如一了。亨利想,這是人生成功的金鑰匙——堅持。
不過,馬蒂對這裏的點心並不熱衷。“太傳統了,”他會說,“太清淡了。”他更喜歡新一點的館子,比如康樂酒家或是半島海鮮酒家。亨利則不喜歡那些趕時髦、打破傳統,半夜還為雅痞酒吧的人群提供點心的餐館。他也不喜歡新近的歐亞菜式——對於亨利的味蕾來說,熏鮭魚、芭蕉這樣的東西是不應該出現在菜單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