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內,班布裏奇島的疏散已經變成了舊聞——一個月內,它幾乎已經被人們遺忘了,至少從表麵上看,是這樣的——每個人都一如既往地全力忙著自己的事情。當亨利和惠子為周六的午餐做計劃的時候,就連他都體會到了焦慮中的平靜。她打來了電話,這嚇了他一跳。是亨利的父親接的。惠子剛一開口說英語,他就把電話遞給了亨利。父親沒問是誰來的電話,隻是問來電話的是不是女孩子——答案壓根就不用說。
我猜他是想聽我親口說出來,亨利想。“是的,是女孩子。”他隻能這麽說。雖然說的是父親聽不懂的英語,但他還是點著頭並解釋道:“她是我的朋友。”父親看上去有點困惑,但最終似乎屈服於兒子已經十多歲了的事實。要是在中國,在那片故土,十三四歲就可以成親了。有的時候,包辦的婚姻在剛出生時就已經定下了,不過隻有特別窮或者特別富的人才會這麽做。
父親要是知道了她來電話的目的——讓亨利和她的家人見麵——一定會更擔心。不,亨利意識到,擔心這個詞太不夠分量,父親會勃然大怒。
而亨利呢,本來還沒有那麽擔心,可他突然意識到這次午餐可能從本質上說是一次約會——這個念頭讓他的胃裏翻騰起來,手心也出了汗。他給自己打氣,這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事,隻是和岡部一家吃頓午飯而已。
在學校裏,一切都正常得好像有點不太正常——如此克製與和平,讓他和惠子不知該怎麽想。其他的孩子,甚至包括老師,都好像不知道班布裏奇島的大批日本人離去似的。在相對的平靜中,日子一天天過去。好像那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消失在了關於戰事的新聞裏——美國和菲律賓的軍隊在巴丹半島失利,一艘日本潛艇在加利福尼亞某處炸了一家煉油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