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曼莎是一個好得令人難以置信的廚師,這真讓亨利感到驚訝。亨利很偏愛在廚藝上有天分的人,他自己在家裏就承擔了大部分的烹飪工作。即便是在埃塞爾生病前,他也喜歡做飯。在癌症的打擊之下,所有的烹飪——還有清潔、洗刷——所有的事情都落到了亨利頭上,不過他並不介意。她忍受著那麽多的痛苦,總是感到不適,總是因癌症或放療而遭罪——放療是為了殺死她體內的一些東西。這二者都摧殘著她那小小的、虛弱的身體。亨利至少可以給她做她最喜歡的炒麵,或是給她做新鮮的帶薄荷的芒果蛋奶凍糕。即便在臨近最後時刻的時候,她也仍有一點點的胃口。亨利所能做的,便是讓她喝下一些流質食物。隻有到了最後的時刻,她才是真的想要離開了,需要離開了。
兒子給他拿來一塊吐司,舉起杯中的燒酒時,亨利正想著這些。他努力克服了憂鬱的情緒。
“為我們成功發現巴拿馬旅館地下室裏的時間膠囊幹杯。”
亨利舉起杯,啜了一小口,馬蒂和薩曼莎則是一飲而盡。那強烈的辛辣味道讓他倆咋舌不已。
“天啊,真燒喉嚨。”馬蒂哼哼道。
亨利微笑著給兒子的杯子裏再次加滿了那清澈的、看上去平淡無奇的**——用它可以輕易地洗去汽車部件上的油脂。
“為奧斯卡·霍爾登,以及丟失已久的唱片幹杯。”薩曼莎祝酒道。
“不,不,不。我喝得差不多了。我知道我的酒量。”馬蒂說,把她的胳膊重新拉回小餐廳角落裏的圓桌上。這個小餐廳也是亨利的客廳,一個安靜的、引人沉思的地方,點綴著生機勃勃的植物,比如亨利從馬蒂出生時就種下的萬年青。牆上掛著家人的照片,色彩繽紛而豔麗,曾經白色的牆壁如今變成了晦暗的黃色,角落裏還有暗黑的汙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