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塞羅針對有關靈魂永生的問題,在著作中[907]以最生動的筆墨,描述古代哲學家的無知、謬誤和迷惑。
有些哲學家想要讓門徒免除對死亡的恐懼,便告訴他們一個極為明顯但不免有些悲慘的道理:人的生命走向終點的同時也解除了人生的苦難,人不複存在便也不再有任何痛苦。
但也有少數希臘和羅馬的智者,對人生抱有更崇高而且在某些方麵更正確的理解。盡管我們也承認,在這種崇高的探索中,他們的心智常常為想象所左右,這些想象又為虛榮心所激勵。他們看到自己智力所及的範圍是如此廣闊,難免會自鳴得意,就會在極其深刻的思索和極為重要的作為中,全力施展記憶、想象和判斷的才能。他們想到自己超越死亡和墳墓的界限,苦苦追求萬古流芳的名聲,絕不願把自己看成田間的野獸。即使他們對某種高貴的生物無比讚賞,也隻能限於尺土之內和幾年的歲月之中。於是他們帶著一廂情願的見解,進而求助於形而上的科學,更正確的說法是形而上的語言。
這些智者很快發現既然沒有一種物質具備運用思維活動的特性,那麽,人的靈魂便必然是一種與肉體完全不同的實體,隻作為一種精神存在,純潔簡單而又不可分解,在脫離形骸的禁錮之後,能感受到更高等的美德和幸福。從這些似是而非的崇高原則中,那些踏著柏拉圖足跡前進的哲學家,得出一個非常不合理的結論,因為他們不但肯定人的靈魂將從此永生,而且過去也一直長存,這樣他們就十分草率地把人的靈魂看作是彌漫和支持整個宇宙無限的自在精神的一部分了。[908]這樣一種脫離人類感官和經驗的學說,可以讓有哲學頭腦的人士用來消閑解悶。或者,在寂寞無聊之中,為低沉的心誌帶來一絲安慰。但是個人在學習時所獲得的淡薄印象,很快會被現實生活的人際來往和世俗事務所磨滅。詳細體察生活在西塞羅和最初幾位愷撒時代的著名人物的行為、品格和動機,從而可以斷定,人生在世所作所為,從來不會因為死後的功過和賞罰而有所顧慮。在羅馬法庭上以及在元老院中,最有能力的演說家絲毫不怕引起聽眾的反感,公開揭露這種學說純屬荒唐的無稽之談,並稱它早已被每一個受過開明教育、頭腦清醒的人所摒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