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都城建立以後,必然伴隨民政和軍政製度的革新。最早由戴克裏先提出,經過君士坦丁加以改進,接著由後麵幾位繼位者完成的一套複雜的政治體係,不僅僅是通過一個龐大帝國的奇特形象而發人深思,還揭露出帝國迅速衰退的秘密以及內在的原因。我們在追溯過去任何一種獨特的製度時,難免要聯係到更早或更晚的羅馬曆史,這一時間界線,應該包括從君士坦丁繼位到頒布《狄奧多西法典》[1165]這一時期,有130多年的時間。從此段曆史中,以及從西部和東部的《職官誌》[1166]中,我們可看到有關帝國情況最豐富和最權威的資料。[1167]當然,要說明這些雜亂的內容,便不得不在短時間內中斷正常敘述。隻有不了解法律和社會習俗重要性的讀者,才會對此感到不滿,因為他們所具有的好奇心,隻是一味追逐過眼雲煙的宮廷變故,重視某個戰役中偶然發生的奇聞逸事。
羅馬人天生具有男子漢的傲氣,隻有掌握實權才能獲得滿足,把誇張的形式和虛假的場麵留給崇尚虛榮的東方。但是,當他們從古代自由權利中所獲得的高尚品德,漸漸連虛名也難以維持時,羅馬人樸實的社會風尚,在不知不覺中被亞洲宮廷那種講究場麵、裝模作樣的習氣所敗壞。個人出眾的功勳和所發揮的影響力,在共和國能引起眾人的注目,在君主國家卻無足輕重也不能發揮作用,而在羅馬的專製政體中,則完全被撲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下級服從上級的嚴格等級製度。從坐在皇座階梯上的擁有頭銜的高階奴隸,一直到濫施權力的最下賤的專製工具,大量存在著非常可鄙的依賴關係,有利於維護現有政權,因人們擔心變革會斷送前程,抹除服務可能得到的報酬。
在當時被視為神聖的位階製度(這正是大家常用的一種稱呼)中,每一個位階都有極其嚴格的標記和規定,地位的高低靠各種毫無意義的嚴肅禮節表現出來,學習這些禮節是一門大學問,發生任何差錯都是褻瀆的行為。[1168]在雙方或傲慢或諂媚的交往中,采用大量西塞羅幾乎聽不懂、奧古斯都可能憤怒得予以禁止的詞匯,拉丁語文的純樸完全受到破壞。見到帝國的高級官員,甚至包括君主本人,總要加上一些莫名的稱謂,如真誠的閣下、莊嚴的閣下、高貴的閣下、卓越的閣下、崇高和絕妙的偉大閣下、輝煌和雄偉的大人閣下等,不勝枚舉。委任職務的命令書或證書上,總裝飾著最能表明其工作性質和高貴地位的圖案:在位皇帝的肖像或畫像;一輛參加凱旋式的戰車;用四支蠟燭照亮的法典;放在覆蓋著華貴絨毯的桌子上,代表管轄行省的象征性圖形;統率軍隊的名稱和旗幟。這些表示他們官階的象征物品,有時真的就陳列在大客廳裏;有的則在他們公開露麵時,出現在浩浩****的儀仗隊的最前麵。他們的行為舉止、服裝飾物以及隨從人員,莫不經過精心安排,要求對皇帝陛下欽點的官員表示最大崇敬。羅馬帝國政府運用的這套製度,就一位見解高明的觀察家看來,確實是在演出連台好戲,劇中充滿各種不同性格和職位的演員,根據原始的人物樣板,重複背誦同樣的語言,模仿同樣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