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聽說,海邊堤岸上出現了一張新麵孔——一個牽小狗的女人。德米特裏·德米特裏奇·古羅夫在雅爾塔已經看慣了這個地方,他也對新麵孔產生了興趣。他坐在一家商亭裏,看到一位年輕的金發女郎沿著堤岸走過,她個兒不高,戴著一頂無簷軟帽,身後跟著一隻白色的長毛小狗。
此後他每天都能碰到她幾回,或是在城市的公園裏,或是在街心花園裏。她總是獨自散步,總是戴著無簷軟帽,牽著一隻白色的長毛小狗。誰也不知道她是什麽人,於是便幹脆叫她“牽小狗的女人”。
古羅夫尋思:“如果她身邊沒有丈夫和熟人,倒不妨和她交個朋友。”
他還不到四十歲,但已經有一個十二歲的女兒和兩個上中學的兒子。當他剛上大學二年級的時候,家裏就給他成了親,妻子現在看起來比他年長許多。她是個眉毛很濃的高個子女人,外表莊重,有氣派,而且自以為有思想。她書讀得很多,書寫時故意漏掉硬音符號[1],丈夫德米特裏到了她的嘴裏成了季米特裏。而古羅夫在內心深處認為她是個淺薄的、狹隘的、缺乏風度的女人,他怕她,所以不愛待在家裏,他早就背叛過她,常常背叛她,也許是這個緣故,他總是說女人的壞話,一旦有人當著他的麵談論女人,他便輕蔑地稱她們是“賤人”!
他以為,憑借他多年痛苦生活經曆所取得的教訓,自己可以隨便數落女人,但沒有這些被他貶稱“賤人”的女人,他連兩天都無法生活。在男人堆裏,他覺得乏味,不自在,無話可談,冷若冰霜。而一旦他出現在女人中間,便感到自由自在,他知道該和她們說些什麽,該如何表現自己,即使在她們麵前一言不發,心裏也安寧自在。在他的外表、性格和整體氣質裏有一種不可捉摸的吸引著女性的**力,他知道自己的這個魅力,同時,也有一種力量吸引著他投向女人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