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魔山(全兩冊)

神聖的事業2

塞特姆布裏尼想緩和一下氣氛,無奈他的嗓音仍激動得很厲害,因為他說,納夫塔先生,上帝知道為什麽,老是以一種目空一切的貴族老爺口吻談什麽“庸碌的資產者習氣”,好像那反麵——誰都知道生活的那個反麵是什麽——真的就是更高貴的一麵似的,叫他實在受不了!

多麽時髦新鮮的詞匯!現在他們談到了高貴不高貴以及貴族的問題!由於天氣寒冷,問題又是那麽尖銳,漢斯·卡斯托普臉紅筋漲,氣衰力竭,一直在想自己剛才的表達方式是否明白易懂,是否太過冒失,腦子已是暈乎乎的。這時他卻又笨嘴拙舌地表白,死在他的想象中曆來就像一個裝得挺挺的西班牙領圈,或者說與禮服配套的“弑父者”,端莊氣派,而生卻相反,隻是現代那種平平常常的小硬領……說到這裏,他自己大吃一驚,他怎麽竟像喝醉了酒或在做夢似的,講起話來如此不得要領,於是趕快聲明,他要講的不是這個。不過,在生活中是不是確實也有一種人,一種特別的人,你簡直就不能想象他們會死,原因就在於他們太平庸了!這意思是,他們太能幹,活得太帶勁兒,讓人覺得他們永遠不會死似的,仿佛他們就不配受到死的莊嚴祝福似的。

塞特姆布裏尼希望自己沒有估計錯,漢斯·卡斯托普講這種話隻是想讓他來糾正自己。他講,在抵禦這類精神傳染病時,年輕人會發現他塞特姆布裏尼永遠準備向自己伸出援助之手。漢斯·卡斯托普講“活得帶勁兒”?並且用一種輕蔑的口氣?如果換成另一個詞兒:“活得有價值!”——把這兩個概念結合在一起,對他就會構成真正的、美好的秩序。“活得有價值”,自然而然地稍稍加以聯想,就會想到“值得愛的”[42]“可愛可親”“友好和睦”這些詞,因為它們的意義太相近了,簡直可以說隻有對於生活真正有價值的才是值得愛的。對生活真正有價值的和值得愛的,這兩者加在一起,才構成我們稱為高貴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