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這麽講可不天才,而是十分保守啊,克拉芙迪婭。那隻是些空話。你可不能學塞特姆布裏尼喲,那有什麽意思?隻是說說罷了,我不可能當真。我才不會像我可憐的表哥那樣強行出院哪,你說中了,他拚命去平原上服役,結果丟了小命兒不是!他大概也明知自己會死,卻寧肯死也不願勉強在這裏繼續療養。好,像個軍人樣子!可我不是軍人,我是個平民;對於我這個平民來說,像他那樣做,也就是不顧拉達曼提斯的禁令強行下山,去直接投身有益於人類的進步事業,就意味著叛逃是不是?這可有負於我的疾病和天賦,有負於我對你的愛情——我這舊傷未愈又添新痛的愛情喲!還有就是你這兩條我熟悉的手臂膀兒——即使我得承認,我熟悉它們隻是在夢裏,在一場天才的夢裏,因此不言而喻,你用不著對它任何後果負責,你的自由也不因此受到任何限製……”
她笑起來,嘴裏含著煙卷兒,眯縫著她那韃靼人斜長的眼睛,背靠著身後的護壁板,兩手撐著長凳,蹺起二郎腿,一隻穿著漆皮鞋的腳在空中搖來擺去。
“多麽漂亮大方!哦,是的是的,確實如此!我一直想象的天才人物正是這樣,我的小可憐兒啊!”
“好了吧,克拉芙迪婭。我自然並非離家時就是個天才人物,同樣也不是什麽大人物,親愛的上帝知道,不是。可是後來,一件偶然的事情——我稱之為偶然——驅使我來到這高高的山上,來到這造就天才的地區……一句話,你多半不知道這裏存在一種煉金術似的封閉教育,有一種變體現象,而且是向著高處提升變化,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不過當然,得有一種適合的物質來接受外在的影響,以便完成變化提升;人要進入這個境界,本身就必須有點什麽基本的東西。我身上所有的是,我清楚地知道,自己長期以來與疾病和死亡親密相處,知道我還是個孩子時,就很不理智地從你手裏借過一支鉛筆,就像在這裏的狂歡之夜也向你借了一樣。不過失去理智的愛情是天才的表現,因為你知道,死亡乃是天才的法則,乃是二元的法則,是所謂智者之石,也是教育的法則啊,因為熱愛死亡便會熱愛生命,熱愛人類。事情就是這樣,我躺在自己房間的陽台上,心裏豁然開朗;我異常欣喜,能把這一心得體會告訴你。走向生活有兩條道路:一條習以為常的路,直接的路,循規蹈矩的路;另一條路挺糟糕,要越過死亡,卻是條天才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