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總是富有吸引力的旅遊目的地;對這飛流直下的景觀,漢斯·卡斯托普更是格外傾心,所以對他至今從未去觀賞過弗呂埃爾峽穀森林中那畫一般的瀑布,我們就不知道該做何解釋。對他跟約阿希姆生活在一起的那段時間,還可以拿他嚴於律己的表哥當擋箭牌,說他到這兒來是為完成療養任務,不是待在這來玩兒的,所以就實際而又實用地,把他倆的眼界限製在了“山莊”周圍的狹窄範圍裏。不久,表哥去世了——嗯,即使在這之後,如果不算那些滑雪活動,漢斯·卡斯托普對遊覽當地自然風光的態度,仍舊保持著單調、保守的性質,而這與他內心經曆之豐富和“執政[74]範圍之寬廣,反差明顯而強烈;可恰恰正是這個反差,對於年輕的卡斯托普來說,甚至不無某些他自己心中有數的魅力。不過無論怎麽講,眼下當身邊這個連他共七個人的小圈子考慮乘車去看瀑布時,他還是熱烈地表示了讚成。
又到了5月,即平原上那些通俗小調所唱的歡樂的月份——此間山上的空氣相當清新,雖說氣溫還不夠宜人,可融雪天氣畢竟已經結束了。最後一些天甚至飛過幾次鵝毛大雪,不過再也積不起來了,所剩下的僅僅是一點兒潮濕而已;冬天遺留下來的雪堆也點點滴滴地融化了,蒸發了,直至消失得沒有了痕跡。這時候,大地青綠,道路幹爽,人們想去外邊幹啥又可以幹啥了。
可惜的隻是最近幾個星期,由於小團體的首腦偉大的皮特·佩佩爾科恩身體欠安,大夥兒的交往遊樂頗受到影響;老先生發了三日瘧,不管是異常美好的天氣,還是像貝倫斯顧問這樣的大夫開出的特效藥,統統都對它不起作用。他經常臥床不起,不止是在瘧疾逞凶的日子;他的脾和肝也出了麻煩,宮廷顧問背後對他親近的人就這麽講的;還有他的腸胃狀態也不特別好,貝倫斯不得不做出暗示:這老頭盡管體質健壯,在當前情況下已不好完全排除出現慢性心力衰竭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