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成熟的海鞘看起來和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但是它的幼蟲卻泄露了些許秘密:海鞘是原始的脊索動物,它有脊索,而脊索是脊椎的前身。該特征讓海鞘一下子排到脊索動物最古老的分支之中,因此也早於所有的脊椎動物。事實上,脊椎動物在還沒有進化出晶狀體以前就和它分家了。或許海鞘那些簡單的眼睛可以告訴我們脊椎動物的晶狀體是怎麽進化出來的。
事實也是如此。2005年時,英國牛津大學的動物學家塞巴斯蒂安·施邁德和他的同事發現,海鞘就算沒有晶狀體,卻仍有晶體蛋白。它的晶體蛋白不在眼中,而是藏在大腦裏。我們不知道它在海鞘腦中的功能,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控製脊椎動物晶狀體發育的基因組,也會調控這個蛋白質的活性,而在海鞘體內,這組基因同時在腦中和眼中作用。所以,建造晶狀體的整套設備,早在海鞘與脊椎動物分道揚鑣之前,就已經出現在它們的共祖身上了。在脊椎動物身上,隻要一個小小的改變,就可以讓這個蛋白質從腦中轉移到眼睛裏。我們可以假設,其他的晶狀體蛋白,大概也是通過類似占便宜的偷襲手段,從身體各處被征召到眼睛中。有一些是在共祖身上就被召喚來,其他的則較晚才發生。為什麽海鞘並沒有好好利用這種轉變,我們並不清楚。或許是因為就算沒有晶狀體,岩石也不難找到。盡管如此,海鞘還是個怪胎。大部分的脊椎動物都成功地轉移了蛋白質,而且至少發生了11次。所以整體看來,生成眼睛的一連串步驟裏,沒有哪一步特別困難。
相較於各種動物眼睛晶狀體多樣的成分,比如蛋白質、晶體與礦物質,視網膜裏的蛋白質顯得十分特別。其中有一個特別的蛋白質負責感光,也就是視紫紅質。還記得住在熱泉口的裂穀盲蝦嗎?它有**在外的視網膜。盡管它生活在奇異的海底熱泉世界,盡管它的視網膜詭異地長在背上,盡管它可以看到我們看不到的微光,盡管它依靠硫細菌而生存,然後流著藍色的血液又沒有骨骼,又盡管我們的共祖遠在6億年前,遠早於寒武紀大爆發,盡管有這一切的盡管,這種盲蝦還是和我們用一樣的蛋白質來看東西。這種超越時間與空間的密切關聯,究竟隻是巧合,還是有更深層的含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