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讓我們不舒服是有原因的。有些不幸的人一出生就先天性地對疼痛無感。2005年美國導演兼製片人梅洛迪·吉爾伯特曾經拍攝過一部紀錄片,講述一名叫作嘉比·金格拉斯的4歲小女孩的故事。因為沒有痛覺,小嘉比的每一個成長裏程碑都變成一次嚴峻的考驗。當她第一次長出乳牙時,小嘉比就把自己的手指啃出了骨頭。因為手指傷殘過於嚴重,以至於嘉比的父母不得不把她的牙齒全部拔掉。在學步的時期,小嘉比一次又一次地傷到自己,有一次因為沒有覺察到自己下巴骨折,最終細菌感染引起了發燒。更糟糕的是她會戳自己的眼睛,造成嚴重的傷害,以至於需要醫生縫合傷口,但是嘉比很快地就會把傷口扯開。她的父母試著製止她,也上網尋求幫助,但是都徒勞無功。在4歲的時候,醫生不得不動手術摘除了嘉比的左眼,而她的右眼也因為損傷嚴重,讓嘉比和盲人無異(視力0.1)。在我寫此書之時,嘉比已經7歲了,依然十分危險。其他和她一樣的小孩多半會死於兒童期,少數有幸成年,但也必須和全身嚴重的外傷搏鬥。嘉比的父母成立了一個基金會,叫作“疼痛的禮物基金會”,用來支持所有有類似遭遇的人(目前有39個會員)。這個基金會的名稱很恰當,疼痛絕對是一種恩賜。
痛並不是唯一的。餓、渴、怕、性欲……這些全都是澳大利亞生物學家德裏克·登頓所稱的“原初情緒”,他稱它們為專斷跋扈的感官,強行霸占全部的意識,迫使個體產生行動的欲望。這些感官全都是為了有機體的生存或繁殖量身定製的。感覺導致行動,行動反過來拯救生命,或繁衍生命。人類當然可以單純為了繁衍而發生性行為,不過連教會也沒能成功禁止**。動物,以及大部分的人類,是為了獲得**而**,而不是為了繁衍。重點在於,所有的原始情緒都是一種感覺,而每一種都有其生物性目的,盡管有時候我們未必能體會這些目的。在這些感覺裏,痛覺是不受歡迎的一種。但如果沒有這種難耐的痛,我們很可能會把自己傷得慘不忍睹。感覺不到不舒服的痛讓我們就不會學會回避。性欲也是一樣。機械無感式的**並沒什麽好處,我們以及所有的動物尋求的都是肉體上的滿足,要有感覺才行。同樣,在沙漠中如果僅僅是神經接收到渴的信號是不夠的,促使我們生存的是隨之而來、從內侵蝕心智的狂暴情緒,可以迫使我們渴求綠洲,榨幹我們最後一點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