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烏爾·蘭德拉德對付那個肥皂箱推車實在有些死腦筋,他一直堅持要在車後麵費力地推,而不是在前麵拉它,這實際上把事情弄得複雜化了。因為,那樣一來,小推車就總是會不停地斜向溜出去,偏離原來的軌道,還迫使他的肢體做出各種各樣的扭曲動作來,無端地加重了他的疲勞,而自從當時在河岸邊一步一步地拉纖牽船以來,他早已經累得夠嗆了。
“你還是到前麵來拉它吧。”加布裏埃爾建議他。
但是,拉烏爾拒絕了他的建議,因為,在後麵推著車,他就能看到米歇爾,就能監視著它。這並非他還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做,而是因為那條狗快要死了,它已經一動也不動了,眼神呆滯,毫無精神,它那龐大的腦袋耷拉在一側,舌頭拖了出來,四肢軟綿綿的毫無力氣。帶鐵輪子的推車發出的聲響,持續地刺激著人的神經。一路上,拉烏爾還得東繞一下,西繞一下,以避免到處可見的坑坑窪窪,以及裂縫罅隙,費勁的時候,他會做出鬼臉,齜牙咧嘴,麵色變得煞白,就像被人塗上了一層米粉。
加布裏埃爾也曾想過要接替他一下,但是,他自己拄的拐杖就妨礙了他。
如果說,大狗米歇爾眼下的情況很是不好,那麽,加布裏埃爾自己的傷口也根本沒有得到妥善處理。換了任何一個別人,看到拉烏爾對一條兩天之前還不認識的狗,比對一個共同經曆過整個戰爭期間的戰友還更上心,恐怕都會有些惱火的,但是,加布裏埃爾一點兒都不生氣。最近這幾天,他看到拉烏爾徹底地變了個樣。這一切,還要追溯到那封信的送到,盡管他已經憤怒地擺脫了它,但它早已深深地打擊了他。它所提出的種種問題,以及問題所帶來的種種答案,早讓他那將自己生活建立其上的精神建築產生了深深的裂縫,加布裏埃爾開始稍稍懂得了他,他的情況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