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天上再見三部曲(全三冊)

15

頭一年裏始終拒絕跟安德烈有所來往的《巴黎晚報》的同行,如今不失時機地跟他打招呼了。當人們想來一次熱熱鬧鬧的聚餐,而不是一次別別扭扭的晚會時,他再也不是別人為避免尷尬情境而刻意加擺的第十四套餐具,而是出現在前十名之中的應邀來賓。

由於安德烈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夥子,所以根本就不缺少種種說親的提議,但是,他出於謹慎,更願意在司機、雷蒙先生、廚娘的丈夫、他們的兒子都不占位的那些日子裏,繼續去拜訪弗拉迪。那個波蘭女傭很積極,很投入,盡管有語言障礙,還是帶給了他無比的安慰。

安德烈筆鋒所指幾乎對準一切,當然,帶著一種對倫理道德問題的偏愛,而這一道德偏愛是相當地基本,相當地誘人,得以被相當多的人所分享。通過穩定法郎來讓那些對國家財政給予信任的小額儲戶破產,這樣的做法是不是正常?在1914年就被限定的最低家庭房租,到1928年竟然增長了六倍或者七倍,這是不是能被接受?總之,他要為簡單的人提供簡單的東西,並讓它能被人立即抓住,同時也顯而易見地能抓住人。他是在呢絨桌子上競賭呢。

一旦成功,便步步順利,安德烈不禁問起了自己:時機是不是已經來到,可以為一家其聲譽尚未被它老板的聲譽所玷汙的報社工作了?

在《巴黎晚報》那邊,存在著一個很有質量的媒體,那裏的記者也要比基約多雇用的那幫子人更有良知,也更自由。但安德烈是一個“家傳的記者”,就像到處會有“家傳的工程師”那樣,他並不確信,他的價值在別處也會得到承認。但他畢竟夢想著能稍稍多掙一些錢,並時時留意著他的行情。一旦有什麽機會,他就會要求漲工資。

不論在哪裏,人們都會給他送上各種各樣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