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臥房,一路上,大皮那句不經大腦的話不斷在我腦海中回**;待我剝下行裝,仍然在回**;等我裹上浴袍,穿過走廊,走向“灑了的板”[1]時,也還在無休止地回**。
毫不誇張地說,我的怒火燒到了嗓子眼兒。
我不是說鄙人等著他大唱頌歌。什麽全世界的崇拜啊,鄙人從來也不看重。可是話說回來,鄙人可是費盡心血,才想出這麽一個錦囊妙計,雪中送炭地支援受難中的老朋友,結果他卻把功勞全都歸在鄙人那位私人男仆的身上,這真是無恥。尤其是這個私人男仆還老是喜歡不打包主人的白色晚禮服。
我在搪瓷浴缸裏稀裏嘩啦地撲騰了一陣子,這才恢複了平靜。我以前就發現,每次心緒不佳的時候,安撫受傷心靈的最好辦法,莫過於肥皂和洗澡水了。我當然不至於在澡盆裏引吭高歌,不過有那麽幾回,我唱不唱也完全就是轉念之間的事兒。
那句沒心沒肺的話引起的心靈痛苦,此時已經明顯減弱了。
能重拾這份好心情,很大程度上歸功於我在肥皂盒裏意外發現的一隻橡皮鴨,推測是之前哪個幼稚兒童遺落的財產。歲月悠悠,算起來我已經多少年沒在浴缸裏玩過橡皮鴨啦。我發現這個新奇的體驗真讓人精神振奮。各位要是感興趣的話,那我也不妨一提,橡皮鴨呢,要是用海綿把它按進水底,然後鬆開手,它會一下子躥上水麵,那架勢,不管你多麽疲憊憂愁,一見之下準會笑逐顏開。就這樣玩耍了十分鍾,等我返回臥室,又是從前那個快樂的伯特倫了。
吉夫斯正在臥房裏替我準備晚宴的衣裝。他跟小少爺問好,還是往常那樣溫文儒雅。
“晚上好,少爺。”
我報以同樣親切的回應。
“晚上好,吉夫斯。”
“相信少爺一路旅途愉快。”
“很愉快,謝啦,吉夫斯。遞隻襪子給我,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