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霹靂的一刹那正是下午一時三刻(夏令時)。阿加莎姑媽的管家斯賓塞當時正給我端著炸土豆,我太激動,一連舀了六個都掉在了桌板上。真是心都顫抖了,大家明白吧?
而且我精神本來就很衰頹了。和霍諾裏婭·格洛索普訂婚快兩個星期了,這期間哪天也少不了她給我布置繁重的作業、朝著阿加莎姑媽所謂的“改造”我的方向發展。正經八百的文學,我讀得眼前直冒金星;我們一起走過的畫廊加起來有好幾英裏;忍受古典音樂會,那架勢各位都想象不到。
總而言之,這會兒我已經無力承受任何打擊,況且是這種打擊。這天霍諾裏婭拖著我到阿加莎姑媽家吃午餐,我心裏正想,“死啊,你老好的毒鉤在哪裏?[1]”這時她投下了炸彈。
“伯弟,”她突然發話,好像剛剛想起來似的,“你家裏那個誰,叫什麽來著,就是那個貼身男仆?”
“嗯?哦,吉夫斯。”
“依我看,他對你影響很壞。”霍諾裏婭說,“咱們結婚以後,你得把他打發了。”
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勺子一抖,把六個鬆脆可口的上好土豆掉到了桌板上,斯賓塞立刻撲過去搶救,像隻威風的老尋回犬。
“把吉夫斯打發了?”我倒吸一口冷氣。
“不錯,我不喜歡他。”
“我也不喜歡他。”阿加莎姑媽應道。
“可我做不到啊。我是說,哎呀,沒有吉夫斯,我一天都撐不過去。”
“不行也得行。”霍諾裏婭說,“我一點都不喜歡他。”
“我也是,”阿加莎姑媽說,“打第一天起。”
你說要不要命?我之前一直覺著結婚吧,是有點喪氣,但我真是做夢也沒想過,居然還要人做出這般恐怖的犧牲。這頓飯我後來就吃得渾渾噩噩。
我記得本來的計劃是吃過飯我得陪霍諾裏婭去攝政街[2]買些東西,等她站起身準備帶上我和她那些零碎東西的時候,阿加莎姑媽攔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