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說不清為什麽,夜幕下的鄉村總讓我有種異樣的感覺。平時在倫敦,無論多晚出門都沒問題,拎著牛奶回家,手都不抖一下。但是,換成鄉間的花園,而且同伴們全員在房中就寢,大門緊鎖,我的毛骨不禁有點悚然。夜風吹過,樹梢微微搖晃,枝條吱呀作響,灌木叢簌簌抖動,我還沒走幾步,就先滅了士氣,還得提防祖先的鬼魂偷偷跟在身後,嗚嗚哽咽。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該死地叫人不舒服。要是你以為很快就有起色,因為馬上要去拉響全英格蘭最聒噪的火警鈴,在寧靜的安眠中的莊園引發“水龍頭總動員”的恐慌,那你錯了。
我對布林克利莊園的火警鈴再熟悉不過了。那動靜,真見了鬼。湯姆叔叔除了不待見小賊以外,一向最反對睡夢中被烤熟,所以當初買下這座莊園的時候,堅持火警應該以讓人嚇出心髒病為標準,但是不能叫人誤以為那是常春藤裏麻雀有氣無力的嘰喳聲。
小時候放假偶爾到布林克利來,那時我們常常在打烊以後操練火災逃生。多少個夜裏,我都從無夢的安眠中驚醒,以為聽到了末日號角。
坦白說,回想起這警鈴的威力,我不禁心下躊躇。此時是淩晨十二點三十分,我準時守在外屋旁懸掛警鈴處。看到白牆上的鈴繩,想到慘然的喧囂即將響起,打碎這夜的寧靜,剛才提到的那種異樣感不由得更濃了。
另外,經過這段時間的深思熟慮,我對吉夫斯的這個計策越發抱了失敗主義的想法。
吉夫斯好像理所當然地以為,果絲和大皮麵對慘淡的命運,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保護那巴塞特和安吉拉。
但對他這種天真的樂觀,我卻無法認同。
我是說,對於男士們於危難之中的表現,我也有所了解。記得弗雷迪·韋珍,俱樂部裏最英勇的一位,曾跟我講過,有一次他在海濱度假,有一天酒店裏突然響起火警,他可沒有跑去保護婦女,而是十秒鍾之內衝下救生梯,心心念念的隻有一件事——保護弗雷迪·韋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