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日落九世紀:大唐帝國的衰亡

孰為君子,孰為小人?

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黨。但孰為君子,孰又為小人?

過了好多年,還有不少人爭論著一個問題:李宗閔、牛僧孺與李德裕到底誰是誰非?換句話說,到底哪一方是朋黨,還是兩者皆為朋黨?

古有定論:為私利而勾結意趣相投者,稱為“朋黨”。

從來人們就討厭朋黨。道理何在?一是結黨就必然營私;二是黨派之間的是非爭鬥,自然也就影響到國家的安穩和君主的地位。本朝實行的三省分權和宰相政事堂合議製度,無不是從政治技術的角度出發,力圖解決這個問題。可“製度”既是人定的,也就是人所能改變修正的。一旦“製度”在人們心中至高無上的地位有所動搖,什麽可怕的事情都可能發生。古人有雲:“亡史甚於亡國。”“史”是什麽?“史”就代表一種理念,一種是非標準,甚至一整套既定的製度。國亡仍可複,史亡則不可尋。

也許,本朝自九世紀以來的種種現實,就既是亡國,又是亡“史”的過程。所謂“朋黨之禍”就是證明。

憲宗皇帝就對朝間“朋黨太甚”的現象十分憂慮,曾兩次提出這個問題,第一次是在元和中期朝廷上下為是戰是和爭論不休的時候,由李絳回答了天子。第二次是元和後期李逢吉與裴度、李絳彼此衝突的當口,是裴度提出了自己的見解。穆宗也遇到過這個難題。其時是韋處厚明確指出,李逢吉之流實為“朋黨”。而文宗更為此苦惱萬分,這一次是李德裕先後對朋黨的現實進行了分析。在這些論述中,他們異口同聲地指出了一點,即:君子為同德,小人是朋黨。也就是說,隻要是君子,就斷不會結黨營私,“朋黨”一詞,是小人的專用品。

問題的實質是:到底怎麽樣才算是朋黨?

李絳說朋黨其實無跡可尋,乃是小人譖言君子的借口。若要強為之論,則君子固與君子合,小人固與小人合,這也就是所謂“朋黨”。裴度認為,正邪自有區分,全靠人君鑒別。韋處厚則直指李逢吉樹黨結派。而李德裕更為文宗指出,朝廷當中三分之一的人是朋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