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日落九世紀:大唐帝國的衰亡

日落長安

當一切道德準則、禮法規範都被埋葬的時候,帝國本身便再沒有繼續存在的理由了。

昭宗最後的錯誤是十世紀初釀成的。

悲哀至極的天子開始走向極端。從華州回京後,昭宗開始酗酒,變得性情暴躁,喜怒無常。他此際已是既無權威,又無倚靠的空頭天子,所能做的一切,便就是把他所剩下的勇氣化為對家奴的凶殘暴戾,他要對宦官開刀。光化三年(公元900年)上半年,昭宗與宰相崔胤謀議,於六月份先將兩位專權的樞密使宋道弼、景務修貶出京外並不日賜死,揭開了大清除的序幕。

這又是昭宗太過於“英明”了。宦官固是天子的敵人,但昭宗在如此紛亂的時代尚能堅持時日,宦官倒也功不可沒,是他們努力在維係著皇帝的存在。與朝士不同,沒有了天子也就沒有了宦官,朝士可以拋棄理念,可以棄暗投明,但宦官則不行,不論在什麽情況下,他們都別無選擇,隻有和天子——或者說是和他們的天子——站在一起。曆次兵變而使皇駕播遷,都是宦官們臨危不懼,護駕出逃。天子其時並不是不想帶走文官,一是事起倉促,二是文官大都是書生,在那種場合下,實在也沒什麽用。而宦官典掌禁軍多年,畢竟還是有隨機應變能力的,至少他們很會保護皇上,更不能容忍帝位的空虛,在這一點上甚至比恪守傳統的士大夫們還要堅決。所以他們即使擅權專政,驕橫跋扈,但在實質上與天子是同一個聯盟。在其他任何時候,恢複王權都必須清除宦官,但在中央政權已行將就木的時刻,卻萬萬不可走這一條路。

此時此刻,宦官、朝士、藩鎮三者對於天子是十分微妙的,若無法控製其中某一方坐大,最低限度也絕不能讓其中的某一方消失。昭宗對宦官動手,隻有倚靠朝官,可朝廷無兵,所以朝官還得倚仗地方強藩;藩鎮之間本有矛盾,又會各為其援。三者中各有兩方合縱連橫,勢必兵戈再興,後果豈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