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卡爾自然以為那是個客人,幾乎看也沒看那人,就趕緊把蘋果塞進口袋,急忙走向電梯。那人卻說:“晚安,羅斯曼先生,是我,魯濱孫。”“你倒是變了很多。”卡爾搖搖頭說。“是啊,我過得很好。”魯濱孫說,看著自己的一身打扮,那些衣物個別來看也許都相當精致,但卻胡亂湊在一起,顯得襤褸。最醒目的是一件顯然是第一次穿的白色背心,有四個鑲著黑邊的小口袋,魯濱孫也試圖借由挺起胸膛來讓人注意到這件背心。“你穿著昂貴的衣服。”卡爾說,不禁想起他那套漂亮大方的衣服,穿上那套衣服他就算站在雷納身旁也不會遜色,而那兩個壞朋友卻把衣服給賣了。“是啊,”魯濱孫說,“我幾乎每天都會買點東西。你喜歡我這件背心嗎?”“很不錯。”卡爾說。“不過這些口袋不是真的,隻是做成口袋的樣子。”魯濱孫說,抓起卡爾的手,讓他自己去確認一下。可是卡爾向後退,因為從魯濱孫的嘴裏冒出一股難聞的酒氣。“你又喝了很多。”卡爾說,已經又站回欄杆旁。“不,”魯濱孫說,“並不多。”又加了一句,“否則人在世上還有什麽呢。”這話與他先前的心滿意足自相矛盾。有客人搭電梯上樓,中斷了這番談話,卡爾剛剛回到樓下,就來了一通電話,要卡爾去請飯店醫師,因為八樓有一位女士暈倒了。去請醫師時,卡爾暗中希望魯濱孫在這段時間裏已經離開,因為他不想被人看見和魯濱孫在一起,而且想起德蕾莎的告誡,他也不想聽到關於德拉馬歇的事。可是魯濱孫仍舊以徹底酒醉之人的僵硬姿勢站在那兒等,飯店的一名高級主管剛好經過,拿著黑色手杖,頭戴黑色禮帽,幸好他沒有特別去注意魯濱孫。“羅斯曼,你不想到我們那兒去看看嗎?我們現在過得很好。”魯濱孫說,用引誘的目光看著卡爾。“是你在邀請我,還是德拉馬歇?”卡爾問。“是我和德拉馬歇。我們在這件事情上意見一致。”“那我就告訴你,並且請你轉告德拉馬歇,我們的分手已成定局,如果這件事本身還不夠清楚的話。你們兩個帶給我的痛苦比其他任何人都多。難道你們還下定決心要來繼續打擾我嗎?”“我們可是你的同伴啊。”魯濱孫說,眼裏噙著酒醉的淚水,令人厭惡。“德拉馬歇要我告訴你,他想要為從前發生的一切補償你。我們現在和布魯內妲住在一起,她是個出色的女歌手。”說完他就打算要高歌一曲,卡爾適時噓了他一聲:“你安靜一點,難道你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羅斯曼,”魯濱孫隻在唱歌一事上被嚇唬住了,“不管怎麽說,我都是你的同伴。現在你在這裏有這麽好的職位,你可以給我一點錢。”“你隻會把錢拿去喝酒,”卡爾說,“我看見你口袋裏還塞著酒瓶,我剛才離開的時候你肯定又從瓶子裏喝了酒,因為一開始時你還相當清醒。”“這隻是我在辦事的時候為了提神才喝的。”魯濱孫替自己辯解。“我也不想再去改正你的毛病。”卡爾說。“可是錢呢!”魯濱孫睜大了眼睛說。“大概是德拉馬歇派你來要錢的。好,我給你錢,但是有一個條件,你要馬上離開這裏,而且再也不要到這裏來找我。如果你有事想告訴我,就寫信給我。地址隻要寫卡爾·羅斯曼,西方飯店的電梯服務員。這樣就夠了。但是我再說一次,你不準再到這裏來找我。我是在這裏工作,沒有時間接待訪客。你願意在這個條件下拿到錢嗎?”卡爾問,同時伸手到背心口袋裏,因為他決定犧牲今夜的小費。魯濱孫聽到這個問題隻是點頭,並且沉重地呼吸。卡爾誤解了這個情況,又再問了一次:“要還是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