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送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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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康複的那段期間——當時我已經聽說藥丸女孩被殺害,但還沒發生薯條店裏的遭遇——有三個電話打到我家,其中兩個是打給我的,第一個來自三姐夫。他聽說了下毒的事情,但想從我母親——正好是她接的電話——那裏知道,為什麽我不去跑步了。他說昨天我沒來跑步,其他幾次該來的時候也沒來,而且我沒有主動打電話跟他解釋,也沒有跟他爭吵。他補充說,方方麵麵都墮落得太厲害,他為最近女人身上發生的變化感到大惑不解。媽說:“女婿,她不會去跑步了。她躺在**,中毒了。”姐夫說他知道中毒的事情:“但她還來跑步嗎?”媽說:“不跑了,在**,中毒了。”“我知道,但她還來跑步嗎?”“不——”“我知道,但——”小妹妹們說那一刻媽的眼珠子翻到了天上。她又努力了一下:“女婿,我們不能一直這樣沒完沒了。她在**。不會去跑步了。中毒了。不去跑步。在**,中毒了。”三姐夫——用鍛煉癖好壓倒一切的機械性思維——剛要問我還來跑步嗎,這次媽搶先說道:“女婿啊,上帝保佑你,但你這是怎麽回事?你明知道她中毒了,整個地區的人都知道了,我卻還要在這裏花掉二十個小時不斷地告訴你她的胃被搗鼓了一遍,或者隨便別的什麽叫法,我不得不陪她熬兩晚,就怕她胃裏沒弄幹淨。你卻不理解,表現得好像我根本沒有解釋。”在幾乎察覺不到的片刻猶豫後,姐夫說:“你是說她不來跑步了?”“正是!”媽說,“你剛才說犯錯?這跟犯錯有什麽關係?”“是墮落,”三姐夫糾正說,“方方麵麵的墮落,女性的墮落。”聽到這裏,媽用手捂住話筒,對小妹妹們輕聲說:“這男孩腦子不清。滑稽的小東西。但是話說回來,那整個家族都很滑稽。天知道你們的姐姐為什麽要嫁過去。”接著她把手從話筒上移開,因為姐夫正在總結陳詞:“好吧,一開始是她走路看書叫人無法理解。後來是她借口雙腿再也走不了了——也叫人無法理解。現在又說她不去跑步了。如果她堅持這種不可理喻,丈母娘,告訴她,等她恢複了理智,她知道上哪兒來找我。現在,我自己要出門跑步去了。”媽說:“好的,女婿,我同意你對走路看書的說法,不過實際上她依然在死亡的邊緣,所以我要求她待在**。”說完這句話,他倆互道再見,這又花去五分鍾,因為這裏善良的人們不習慣用電話,也不信任電話。他們不想說完再見就掛掉電話,因為擔心會顯得粗魯和傷人,萬一對方的道別仍然在傳輸中,被耽擱了一小會兒,正在通往他們這裏的電波上呢。因此,電話禮儀導致了許許多多的“再見”“再見”“回頭見,女婿”“回頭見,丈母娘”“回頭見”“回頭見”“再見”“再見”,雙方的耳朵依然貼著聽筒,同時他們彎下腰,聽筒隨著每一聲再見一寸寸地靠近主機。最後,聽筒被掛回到主機上,耳朵從上麵挪開。甚至在這個階段,也許還會說一些具有確保性的再見,控製不住地確認和肯定眼下的狀況,這並非說明了費盡心思從一場電話交談中脫離出來還沒有讓這個經曆了持久戰的人身體扭曲、心靈疲憊,而是意味著那場交談——在沒有任何令人焦慮的“我打斷他講話了嗎?他會傷心嗎?我掛電話是不是太快了,傷害了他的感情?”的前提下——最後終於以符合傳統的方式結束了。聽說這件事後,我很高興當時是媽接的電話——因為我還沒有強壯到能夠忍受並逼退姐夫相沿成習的思維模式。